“师弟,你相信真的有长生吗?”
令狐右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叶凌微微一怔。
“我境界低微,见识浅薄,不敢妄言。师兄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假设,真有生灵寿元无尽,岁月对他们而言失去意义。那么,在无穷无尽的时光中,他们能积累多少知识,推演多少功法,磨砺多少神通?如此存活下来的生灵,其修为境界,该达到何种不可思议的层次?”
叶凌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若真能永生,哪怕资质再平庸,靠着水磨工夫和无限的时间,恐怕也足以堆砌到难以想象的境界。
“师兄的意思是……”
“你看这所谓的遗族,他们自称永生。若此言为真,他们该活了何等漫长的岁月?可你我所见,那些守卫,不过是化精,即便是‘王’,也依旧停留在入神,并未真正踏入返虚。”
“这只有两种可能。其一,他们所谓长生是谎言或夸大。其二……便是他们真的活了很久很久,但受到了某种限制,导致他们的修为被锁死了!”
不待叶凌细想,令狐右的传音再次响起:
“再就是这座仙宫本身,宫中那些阵法纹路绝非等闲。以遗族的实力,别说布置这些阵法,恐怕连激活阵法核心的一角,他们都做不到!”
叶凌不由点头。
确实,那些阵法给他的感觉,如同凡人仰望星空,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
很难想象那些阵法设计出来,是要对付怎样存在的……反正肯定不是入神。
“疑点不止于此。阿木是遗族后裔,持‘潮音钥’回归。若他先祖真是奉命外出寻找‘有缘人’,那对遗族而言,这‘有缘人’的到来,应是关乎重大之事。可你看那王与守卫们,却平淡得近乎漠然。”
“再者,一路行来,你可曾见过女性遗族?或是孩童?此地所有守卫,包括侍从,皆是成年男性模样,且形貌、气息、修为都颇为接近。一族繁衍,岂能无雌雄老少?还有这灵气……”
“此地灵气确实浓郁得惊人,但灵气之中,却似乎混杂着什么奇怪的东西。王说这是不老泉溢出的道蕴……可我不信。”
叶凌听得连连点头,额角几乎要渗出冷汗。
“对对对!师兄所言,正是师弟心中所想!我就觉得哪里都透着古怪,可又说不清楚!经师兄这么一说,全都对上了!此地绝非善地!”
“在弄清虚实之前,务必小心。此地灵气虽然浓郁,但一切没调查清楚前,我们暂时不要吸收。
你我身上还有些丹药灵石,足够修炼所需。今晚宴席,我们见机行事,多看,多听,少说,一切小心。”
“师兄放心。”
叶凌郑重应下。
两人又低声以神识交流了几句,定下些简单的默契与应急之策,叶凌便悄然退回自己静室。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大概两三个时辰后,仙宫深处传来一声沉郁的号角声,象征着白昼结束,夜晚降临。
令狐右被这号角声惊醒,睁开双眼。
恰在此时,静室外传来了规律的叩击声。
依旧是那名遗族侍从。
他无声地出现在门外,示意宴席已备好,请他们前往。
叶凌与令狐右几乎同时打开静室门,两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阿木也从隔壁房间走出,然而他的状态,却和之前大有不同。
不知为何,阿木显得异常亢奋,脸上带着一种不正常的红晕,双目之中隐隐有血丝浮现,透着些许猩红之意。
他看到叶凌二人,立刻快步凑了上来,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叶大哥!令狐大哥!你们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收获巨大?这仙宫里的灵气太神异了!我只是按照祖传功法运转了几个周天,就感觉修为精进了一大截!而且……”
他兴奋地扯开自己粗布短褂的领口,露出脖颈一侧。
只见原本古铜色的皮肤上,竟然生出了几片泛着淡淡青黑色光泽的鳞片。
之前阿木也可以生长出鳞片,但那是在他强行以气血激发血脉的情况下,而且,当时他鳞片颜色,也没有这么深。
“看!我的血脉!我能感觉到,我的血脉在沸腾,在纯化!这些鳞片就是证明!先祖的力量在回归!我的力气也变大了好多!”
阿木激动地挥舞了一下手臂,带起隐隐风声,他看向叶凌和令狐右,眼中满是期待与分享的喜悦,
“两位大哥,你们吸收此地灵气,定然获益更大吧?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叶凌看着阿木脖颈上鳞片,以及眼中那不正常的猩红与亢奋,心中寒意更甚。
他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含糊道:
“呃……此地灵气确实非凡,我与令狐师兄也觉受益匪浅,修为稳固了不少。”
眼见阿木还要再问,似乎对“有缘人”的收获格外感兴趣,叶凌连忙话锋一转,指向长廊前方,问道:
“阿木兄弟,不知今晚王上会用何等珍馐款待我们?此地如此神异,宴席想必也不同凡响吧?”
阿木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他眼中猩红闪烁,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同样露出期待之色:
“定然是仙宫珍藏!老祖们活了那么久,肯定有很多好东西!”
他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对“老祖”和“仙宫珍宝”的憧憬之中,浑然未觉自身的变化,也未深究叶凌略显敷衍的回答。
令狐右在一旁沉默地看着,目光在阿木脖颈的鳞片,和他亢奋的脸上扫过。
他对着叶凌几不可察地微微摇头,示意不必多言,然后对那侍从平静道:
“有劳带路。”
侍从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转身引路。
叶凌和令狐右并肩而行,稍稍落后兴奋的阿木半步,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警惕与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