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吴敦这么个和事佬从中搭台,对峙双方也顺势借坡下驴。
孙观狠狠瞪了臧霸一眼,重重坐回席位;臧霸也收敛了一身迫人的气势,重新变回那副略显佝偻的坐姿,只是脸色仍未完全舒展。
见帐中气氛稍有缓和,吴敦趁势开口:“婴子(孙观),那份军报你也瞧见了,不管中间出了什么岔子,卢儿(尹礼)他们一万五千大军一战尽没,足见刘备绝非易与之辈!”
“纵使你真拉出几千人马去寻他报仇,又有几分胜算?”
“这话我搁在这儿,你自己好生掂量掂量。”
劝完孙观,他又转向上首的臧霸,带着几分不甘说道:“奴寇(臧霸),徐州城咱们围了近二十日,损失真不算小,但城中守军更是士气崩沮!”
“昨日我攻打北门时曾两度登城,婴子在南边更是险些夺下城门!这不正说明守军已是强弩之末?”
“我方才虽言还需十日,但依照心中所想,咱们最多再有五日,必克此城!”
“此时退兵,功亏一篑,实在是太过可惜。”
听到这儿,臧霸心中也是十分无奈。
自己这个退兵的提议明显不得人心。
吴敦原本只是有点不甘心,结果孙观喊着要报仇,正好给了他坚持下去的由头,二对一的局面下,自己也不好强压。
若是执意退兵,只怕就真要拆伙了。
他在心中盘算了一圈,目光落在吴敦身上:“黯奴(吴敦),说说你的想法吧。
”
吴敦见臧霸话头软下来了,立刻接口道:“我欲率五千兵于城南五里沂水河畔再立一寨,扼守要道,坚壁不出,专司堵截刘备来路,你与婴子趁机全力攻城!”
“刘备自下邳水路而来还需两日,我为你二人再挡三日!”
“咱们就以五日为限一”
“若五日内破城,则大军合击刘备;若不能————则依你言,即刻退兵!”
说到这儿,他看向孙观:“婴子,你若想为大兄报仇,这几日便铆足力气去攻城!”
“黯奴你放心!”
孙观斩钉截铁地说道:“五日之内,我必破此城!”
臧霸见二人在那边一唱一和,心知难以强阻,沉吟片刻后,说道:“黯奴,你想得还是太过简单,咱们对徐州城(郯县)行得是围三阙一”之策,东门可还一直敞着呢。”
“若那刘备见你立寨堵路,并未挥兵攻打,而是转而绕道东门入城————”
“届时城中守军兵力陡增,咱们还如何破城?”
吴敦闻言一怔,摸着脑袋一阵讪笑:“这个————嘿,你说的,好、好象也有道理。”
孙观见状正要开口,却被臧霸抬手止住。
他目光锐利,沉声道:“刘备自水路而来,必须择地登岸!”
“我等当广布斥候于沂水沿岸,严密监视其动向!”
“待其登岸之际,我与婴子率两万大军主动迎上去,渡半击之;黯奴,你则率五千人留守,看住徐州城内守军。”
“不过,依我来看,城内那些丹阳人见你在侧,多半不敢轻易出城。”
“你需密切关注前方战事,待两军鏖战胶着之际,择机驰援,率生力军攻打刘备侧翼,或可生出奇效。”
“妙啊!”
吴敦闻言,喜形于色,连声恭维道:“还是奴寇你深谋远虑,我这脑子真是差远了,要不怎么说你是老大呢!”
“少说废话!”
臧霸先是呵斥了他一句,复又看向孙观:“婴子,我可以给你报仇的机会,但能否真的如愿,就全看你自己了————”
孙观眼神坚定,杀气腾腾地说道:“必能成!”
“我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了!”
臧霸闻言,心头莫名一悸,只觉此言似有些不祥,却又不明所以,只得叮嘱道:“此战颇为凶险,一众兄弟到如今唯馀你我三人,还需加倍谨慎才是。
“然也、然也!”
吴敦笑呵呵地说道:“你我兄弟还要在这乱世中建一番功业呢,这才哪到哪?何况如今我军拥兵近三万众,他刘备才多少人马?”
“咱们本就兵力占优,又有奴寇你运筹惟幄、婴子勇冠三军,此战优势在————”
“住口!”
臧霸此时心中已是警铃大作,厉声打断了吴敦的话,强压心中不安,快速道:“即刻传令,这两日停止攻城。”
“全军休整,养精蓄锐,以备大战!”
见吴敦还欲再言,臧霸不耐烦地挥手道:“行了、行了,就这么说定,散了吧!”
此后的两日,泰山军直接偃旗息鼓,倒是让在城头上一直提心吊胆的许耽长舒了一口气。
说句实话,若非身边时刻有人随行,又舍不得家中积攒的财货。他已有好几次,想从无人盯防的东门逃之夭夭了。
州府议事厅内,众人对泰山军突然停攻的举动议论纷纷,唯有陈登神色笃定,断然道:“依我之见,定是刘使君北上援军已至,臧霸此举,意在集中兵力击破援军后,再回过头来攻城!”
陶商闻其言,连忙问道:“那————我等可要出兵策应刘使君?”
“不可!”
许耽立刻出声反对道:“城中守军多日守城,早已疲累不堪,实在无力出城野战。”
“况且万一刘————使君兵败,吾等尚可依仗城中兵马掩护,由东门出城,沿沭水退往下邳!”
这里简单说一下,沂水与沭水乃是并行的两条河流,皆发源于琅琊国境内,自北向南汇入泗水。徐州城(郯县)正坐落于两河之间,而开阳、即丘、良成、
下邳等城,亦沿沂沭河谷分布。
这两条河再加之从彭城经过的泗水,就象是徐州境内的高速公路,虽然水路交通便利,但也导致了一旦外围防线被攻破,徐州腹地易攻难守的局面。
陈登对许耽这番言论嗤之以鼻,冷声道:“吾早有言,此乃攻城常用围三阙一”之计!”
“泰山贼众留着东门不攻,就是诱我等弃城而逃!”
“我料此时沭水码头,必已被臧霸设下伏兵,出城无异于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