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可歆的‘好日子’没过多久,任放就从二队回来了。
她只能回到了她的‘根据地’——办公室角落的沙发。
看着那边几个人专门躲着她在窃窃私语,文可歆就讨厌这种被瞒着的感觉。
原本因为把任放一人蒙在鼓里产生的愧疚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人可能就是这样的,不能共情换位思考的‘自己’,甚至开始憎恨之前同情他的自己。
越是在办公室待着,她就越觉得自己能力不够,越是觉得能力不够,就越是希望自己能做出点成绩来,给大家找出些线索,能帮得上忙,由此来证明自己。
但那这是个负反馈死循环,一直做不到,所以一直对自己失望,失望就乱。
文可歆甚至萌生了一个非常邪恶的想法,她想把郭貌的脑子掏出来移植到自己身上,这样她就能帮上忙了。
但这也就是想想,真实情况就是,她帮不上忙。
躺在半软不硬的沙发上,假装自己在休息,其实是竖起耳朵,接受他们的交谈信号。
她中途还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最后也不知道是真的困了,还是饭后的感冒灵药效起来了,居然就这样睡过去了。
睡觉对文可歆来说,并不是能放松警剔的时机。
清醒梦,重点就在于清醒的时机。
她现在已经练出了下意识反应,只要判断梦境中看见的环境,和她回忆中,自己最后睡着之前待着的地方不一样,那就是睡着了,做梦了,变成了他人的视角。
“哼。”
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轻轻地回荡在这个空旷黑暗的房间里,让文可歆的灵魂为之一颤。
“?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看看你最近改变不再去说从前只是寒喧对你说一句只是说一句好久不见?”
高柳哲在唱歌,一首有些年代的歌。
没什么时间欣赏高柳哲有些残破的喉咙,清唱出来的并没有什么准调的歌曲,文可歆赶忙观察这里的环境,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重要的线索,从而判断出这里到底是哪个小区的哪个户型。
她生怕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
这是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房间,墙上刷得大白,踢脚线可能是黑色的,地板是木纹的,高柳哲坐在房间中唯一的一个家具上——床垫。
真的就只有一个裸床垫,在月光的照射下,还能看见床垫上蓝底黄星的图案。
还有高柳哲的一双大长腿,黑色的裤子白色的袜子。
文可歆目测,高柳哲身下的床垫可能是个二手的弹簧床垫,高度不足十厘米。
而高柳哲这个坐姿,极有可能是背靠一面墙坐着。
左边是窗户,挂着的纱帘被风吹得飘荡起来,还能隐约地通过纱帘看见外面的月亮。
右边是一扇门,以高柳哲坐着的姿势看,门很高,还很厚,是一扇金属制成的门。
除了视角,触感也是梦境中能明显传递的感官。
文可歆的意识还在观察四周的时候,突然觉得一阵疼痛袭来。
细细判断,发现居然是手腕传来的,具体说,是高柳哲的双手手腕。
随着他的视线低下头,更清楚地看见了,白色的t恤下黑色的裤子,但他的手不在视线范围里。
文可歆很快反应过来了,高柳哲的双手被反铐在了背后。
他确实在被限制人身自由。
可这是为什么呢?
魔音攻击还没结束,高柳哲再次操着他那五音不全的喉咙,唱着难听的要死的歌。
“?我是被你囚禁的鸟已经忘了天有多高如果离开你给我的小小城堡不知道还有谁能依靠?”
虽然调几乎是落荒而逃,但是歌词文可歆听清楚了,一首老歌《囚鸟》。
这是在给她传递信息吗?
是为了告诉她,自己被囚禁了吗?
后面的歌词大概不记得了,他哼哼唧唧地把副歌都哼完了,只是在每一句‘囚禁的鸟’的时候,着重地咬着每一个字的发音。
毕竟是单向的信息传递,文可歆没办法问,高柳哲也没办法确认。
于是他结束上一首的精华副歌之后,唱起了下一首。
“?听海哭的声音叹息着谁又被伤了心却还不清醒我就在海学住在静庭雅居可是小扶压就连削副丫也都不相信?”
这歌唱着唱着词就变了,好好的一首歌,什么海边,什么静庭雅居,什么小负压。
是在想办法告诉文可歆他所在的地址吧!
静庭雅居,这个小区名字,文可歆有印象她听说过。
梦中回溯的记忆似乎被盖上了一层朦胧的纱布,无论是想起来,还是记住,都有些费劲。
但是文可歆有印象,等醒来一定去查查这个静雅厅局还是静庭雅居。
只是这小负压究竟是什么?
这首歌传递的消息或许比较重要,高柳哲甚至返场安可了一遍,只唱副歌,按照他自己改过的歌词倾情演唱。
高柳哲越唱越大声,直到有人在外面用力拍门,大声吼,“别唱了!不知道自己唱得难听?唱了一下午了!还不够?”
是个男人的声音。
文可歆迅速分析,有男人在房间门口把守,高柳哲被关在房间里,双手被铐住,唱了一下午。
不知道房间隔音好不好,高柳哲刚才唱的歌词里,可能包含了他如今所在的地址,如果被外面的人听到了,他可能就死定了。
但如果对方只觉得高柳哲在瞎唱,不知道做梦能传递消息这件事,可能还会好一点。
不过高柳哲唱了一下午,是为了等自己睡觉做梦的这一刻,给她传递消息吗?
所以他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没睡觉,是为了等自己睡觉。
他是为了向自己求助,所以才一直坚持不睡觉。
想到这里,文可歆脑子里浮现了一幕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的戏码,对方利用了高柳哲的手,杀害了那四个人,随后就要将高柳哲处理掉。
而高柳哲显然是才发现自己的同伙,从一开始就打算撇清责任,想着落到警察手上,也总比不明不白地死去要好,所以才借助唯一的方式,硬撑着等待给文可歆传递消息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