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纸巾被正正好地投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杜予诗的表情也不见波澜,“所以你们的心里就是这样想我的?”
“这不是你要的动机吗?”郭貌看了一眼群里洛林回复的消息,手机重新塞回了兜里,“逻辑上完全说得通,不是吗?”
听到这话,杜予诗叹了一口气。
嘴上谁都不曾饶过对方,心里从意识到开始对话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感到疲惫了。
提前预支的疲惫在真正开始对话之后,压力成指数倍增长,可偏偏这口气就顶在这里,无处可避,只能正面硬刚。
总得有个承受的度,总会有人先低头。
“为什么和你说话总是怎么费劲?”
头低到一半,又昂了起来,带点刺。
只可惜这句话对郭貌的攻击力等同于零,“因为你一直想从我这里得到不存在的优越感和掌控感。”
这次,杜予诗是真的忍不住低头笑了,可能是自嘲,也可能是讥讽或者苦笑,“一直都当最聪明的人,不累吗?”
“你喝水的时候会累吗?”
言下之意是,聪明于她而言,是一件和喝水一样普通的事情。
郭貌式的回答,精简直白反伤。
废话多说无益,杜予诗还是直奔她最感兴趣的内容,“文可歆看见萧浮亚了?确定高柳哲的案子跟他有关吗?”
对话氛围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不知道,”郭貌坦言,“被你们打断了。”
杜予诗回想起刚才文可歆在沙发上睡觉的时候,因为突然说出了梦话,被施易等人上前叫醒,随后交谈了没有几分钟,就出现了混乱的情况。
肯定不是她的错,但现在信息也卡在文可歆处,暂时无法传递出来。
“高柳哲在哪里你们知道吗?”
出乎意料的是,郭貌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抛出了一个新的话题,“生态环境部门最近有没有接收到投诉或者举报?”
“什么生态环境部门?什么投诉举报?”杜予诗简直是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生态环境局吧,那又不归我管,我怎么知道?”
反观郭貌,非常严肃地看着杜予诗的脸许久,久到足够捕捉对方脸上的任何微表情,做出该有的判断。
也久到杜予诗对这样的观察明显地不耐烦起来。
“你到底在说什么,生态环境局,跟这件案子有什么关系?”
这也是杜予诗讨厌这种自作聪明的人的原因,什么都不说,光看着人着急。
“你什么意思,你还是怀疑我跟这件事有关?我图什么?老老实实感到退休我也能衣食无忧,我为什么非得做些让自己前途尽毁晚节不保的事情?”
“不好说,有的人犯罪就是为了带着不被人发现的侥幸概率,赌一个成功的可能性,”郭貌依旧平淡地说着,“失败了,大不了一颗花生米,成功了可就是荣华富贵惠及子孙后代。”
又回到了说话费劲的频道了。
“我不是。”
明明加之矮高跟,个子比郭貌高,看她也是俯视的角度,但杜予诗总觉得郭貌虽然仰着头,其实是偷偷在用鼻孔看人。
“开车撞施易的人名叫林世杰,他有一个妹妹,叫林乐事,和李乐事的名字一样,这个姑娘今天早上在医院被人带走了,至今下落不明,找到这个人,你就知道了。”
七绕八拐的,杜予诗直到最后一句,才明白,郭貌把自己当上司了,给她布置任务来了。
不满的情绪写在了脸上,但是听到和李乐事一样的名字,她还是有些动容了。
“在医院被带走的?她是病人?指挥林世杰的上级?”
“肿瘤科,她的病房刚好就在李乐事的隔壁。”
郭貌从手机里把林乐事的照片和医院的监控视频给杜予诗过了一眼。
杜予诗一开始听到名字这么类似,刚好病房就在隔壁,还以为对方是奔着李乐事来的,立马吓出了一身冷汗。
看了监控才确认无误,画面中对方直接走向了林乐事所在的1303病房,监控里还能看见隔壁1302病房看守的民警。
她指着连个跟全副武装的人,“这两人什么身份你们查到了吗?”
“可能是某个黑社会性质的组织成员,车是租的,登记的身份证是假的,死路。”
这套流程太流畅了,不象是黑社会会干的事情,反倒是有些经验的匪徒,或者是自己人。
杜予诗若有所思地瞄了郭貌一眼,“他们为什么带走她?如果真是因为威胁林世杰闭嘴,你就不会让我查她的下落了?你又提到了生态环境局,肿瘤科,这是一件大事,郭貌,你现在可以直接上报,或者我自己去那儿查”
“你查不到的,”郭貌直接打断她自信的计划,“你要是一问就能查得到的话,你就是那个有问题的人。”
这话口有多大,杜予诗的表情就有多慎重。
她沉眸思索了片刻,“很严重?”
郭貌不假思索,“很严重。”
“严重到我的位置不保?”
这次郭貌尤豫了,但是片刻之后,答案更震撼,“严重到江霞和赖丰德都可能位置不保。”
赖丰德,是现任的海东省省长。
杜予诗心脏停了一拍,“哪怕他们不知情?”
郭貌的脸上难得有了表情,尽管是苦笑,“不知情也一样逃不了责任。”
“那你为什么不能直截了当地跟我说?”
既然事情都这么大了,杜予诗不明白为什么郭貌还在这里跟她打哑谜,难道不是应该立刻采取行动吗?
“告诉你你会怎么做,我都设想过,你知道最坏的结果是什么吗?”
杜予诗机械地摇头,摇到一半侧着头,想到了施易,“我会被灭口?”
“差不多吧,”郭貌说话的语气很轻松,内容却很惊悚,“灭口算给你留了脸面,如果是我的话,会让你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让我承担一切罪名?”
郭貌一脸轻篾笑容地摇摇头,象是恶魔附了身,“你的位置还不够能顶罪的,但是可以杀死那个真正的凶手,然后被自杀。”
这个‘被’字,郭貌咬得很重。
杜予诗大概懂了,那个够格的人是谁,“江霞?”
郭貌还是摇了摇头,竖起食指往上戳了戳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