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事？
李乐事？
不对啊，李乐事没有病。
文可歆听说，她只是受伤骨折撞到脑子，外加一些身体虚弱，这不是病。
而且李乐事的家里，没有哥哥。
再说了，李乐事要真的有一个坐牢的哥哥，那她政审也过不了。
所以说，还有一个乐事，她生病了，哥哥坐牢了。
算是一条有用的线索，只可惜，文可歆已经能预料到，这条信息万一就陪着她下黄泉了，都没办法传递出去。
这人就这样重复着求神拜佛的车轱辘话，虔诚地跪拜，仿佛这里不是牢狱，而是什么寺庙大殿。
不管什么场地，有心则诚。
门外响起了悠扬的铃声，有些陌生，但还是让文可歆想起了上学时候的早操铃声。
此时门口也适时出现了非常暴力的敲门声，还有一个非常凶狠的男性声音，“六点了！林世杰！起床！”
林世杰！
老天垂怜！
文可歆不费吹灰之力就知道了凶手的名字，但是这个名字好耳熟，不知道是在哪里听见过。
在记忆中抽丝剥茧地查找这个名字留下的印象，是一个年纪比较大的男人的声音多次提及。
最近文可歆印象里听见的中年男人，施易，姚皆宜，还有任放。
对，在办公室，就是任放。
因为这个人在，所以文可歆只能竖起耳朵听——
林世杰，施易小区地落车库撞车的司机，打手之一，同时也是把李乐事带到弥扬区上青村的司机！
他还见过高柳哲！
昨天下午才被施易和洛林审讯过，然后晚上就被带去当刽子手了。
文可歆想起，好象当时自己用消防灭火器喷的人就是林世杰，没想到两人之间还有这样的一层‘孽缘’。
想着记忆中那个话不多说进攻凶残的林世杰，和刚才跪在地上哭求神佛保佑的林世杰，文可歆怎么也没办法将两人画上等号。
但人总有多面，收钱办事的时候心狠手辣，也不防碍他对家人心思细腻，对鬼怪哭天抢地，对神佛恭躬敬敬。
既然如此，他的妹妹，就应该叫林乐事，这个名字似乎好象也有点耳熟。
在文可歆火速将林世杰的身份、面貌和行为都过了一遍脑子之后，林世杰还在维持着对墙壁的跪拜祈祷。
身后传来铁门上小窗被打开的声音，“嘿，来禁闭室这里求神拜佛来了，早干嘛去了。”
而林世杰根本没有转身去看，文可歆也能跟着他的视线，上下拜叩，看不见狱警的脸。
视线中起起伏伏的次数多了，文可歆有种错觉，好象自己也被迫跟着拜了起来。
一个人的虔诚，多了个见证。
这套体系其实是完善的——若人死后必会化为鬼魂，因怨念纠缠而滞留世间，那便意味着被思念的亲人，其实也始终陪伴在他们所珍爱的人身边。天地本就讲究阴阳调和、万物平衡，既有因积怨而生的鬼魂，便会有因德善而成的神明，总会有相应的制约方式，否则世间早就乱了秩序。
传承千年的社会平安的真缔就在于，要么鬼不存在，要么鬼其实也不可怕。
鬼若真的存在，也不过是另一种形态的生命，遵循着世间的规则与秩序。而人之所以害怕鬼，往往是因为对未知的恐惧和对死亡的忌讳。
可怕的永远是活着的人。
那些在暗处操控着一切，为了一己私欲不择手段的人，远比所谓的鬼魂更令人胆寒。
这个道理文可歆懂了，但林世杰似乎还没有懂。
不过这也提醒了文可歆，既然这个人这么信鬼神之说，她大可以在下一次对方睡觉的时候，借用另一个身份，让他帮自己传话。
这样少了介绍，少了解释为什么他们能彼此梦见，能更直接地让林世杰成为自己能够和外面沟通的渠道。
只是文可歆不知道省三里，被关禁闭到底是什么样的流程。
小时候看的电影电视都说，关禁闭是一种非常严厉的惩罚手段，一般是几天起步，被关在禁闭室里，没有办法给外面传递消息，不能见任何人。
恐怕这也是萧浮亚用他的双手杀人之后，马上把人关禁闭室的理由，不让他和外界接触，杜绝任何信息的外泄。
只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能利用的一切资源都要用上，文可歆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没有其他的通路了。
只能说萧浮亚在坏事做尽的情况下，最终还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好事，选中了林世杰这个窝窝囊囊的人，成为他杀人的刀，没有想到，却也能成为文可歆的刀。
文可歆的视线还在跟着林世杰的叩首起伏，头一开始只是轻轻地磕在柔软的地面上，后面干脆已经开始重重地磕头。
虽然地面确实是软包，额头没有受伤的风险，但是脑袋出事，那是内伤。
林世杰的大脑在头骨里，随着磕头的动作，被迫摇晃，越是虔诚，力气越大。
照这个趋势下去，迟早会被摇成浆糊的，到时候别忙没帮上，人已经磕傻了，那文可歆就得不偿失了。
偏偏文可歆什么都做不了。
脑子跟着摇的时候，文可歆觉得自己的肩膀也开始摇，这不是林世杰的动作，好象是她自己的骼膊。
也就三秒，文可歆从梦境中，硬生生被摇醒。
头上带着黑布罩子，什么也都看不见，只能感受到自己的肩膀上，有一双很大的手，力气非常大。
因为得不到任何的反馈，所以这个人更加卖力地摇着她的肩膀。
清醒过来的人，嘴巴依旧被堵住，只能用鼻子出声，给出一些信号，让那人别再摇她了。
林世杰带来的震荡馀韵还没消散，又叠加之了自己身体摇晃带来的头晕，双重叠加，她的脑子也不太好使了。
眼前漆黑一片，她一时之间分不清，到底现在是现实，还是又到了一个新的凶手的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