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气闸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合拢。
“拓荒者号”并不是那种为了舒适星际旅行设计的豪华游轮。
这是一头钢铁巨兽，每一寸甲板都散发着廉价机油和陈旧冷却液混合后的刺鼻气味。
走廊里的照明灯忽明忽暗，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的噪音象是一台快要报废的拖拉机。
莉莉丝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脚下那块沾着不明黑渍的地毯。
“这地方比深渊最底层的泥坑还要糟糕。”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亮晶晶的高能水晶，咔嚓咬了一口，试图压下这里的怪味。
林沐没有理会她的抱怨，他径直推开了舰长休息室的大门，这里是整艘船上唯一还算干净的地方。
杜迪为了表示诚意，甚至提前让人换上了新的空气滤芯。
林沐扫了一眼房间，没有什么多馀的陈设。
一张固定在地板上的金属桌，几把蒙着仿生皮的椅子。
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个恒温酒柜上，那是杜迪用来招待重要客户的珍藏。
林沐走过去，并没有询问主人的意见，直接打开柜门，挑了一瓶看起来年份最久的琥珀色液体。
拔出瓶塞。
醇厚的酒香勉强盖过了船舱里的机油味。
“一般。”
林沐抿了一口，给出了评价。
但他还是坐到了那张看起来最舒服的主座上，双腿交叠，搭在了桌沿。
随着脚底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飞船的核聚变引擎开始轰鸣。
巨大的推背感传来。
这艘满载着矿石和设备的工业舰，象是喝醉了的大象，晃晃悠悠地脱离了棱镜星的引力井。
舱门滑开，杜迪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他已经脱掉了那身笨重的外骨骼动力装甲，换上了一套皱巴巴的舰长制服。
原本在勘探队面前不可一世的队长，此刻腰弯得象只煮熟的大虾。
汗水顺着他谢顶的额头往下淌，他也顾不得擦。
“顾……顾问阁下。”
杜迪站在门口，根本不敢往里走，生怕踩脏了这块被他刚清理过的地毯。
“我们已经进入加速轨道，预计十分钟后切入亚空间航行。”
他搓着手，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不过这艘船毕竟是老型号，曲率引擎的功率有限……去往红浪星区的主星‘红莲星’，大概需要三个标准恒星日。”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着林沐的表情。
生怕这位爷嫌慢，直接把引擎拆了当烟花放。
林沐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层淡金色的薄膜。
“三天？”
林沐皱了皱眉。
要是让莉莉丝撕开空间，大概只需要一顿饭的功夫。
但那样太累，而且还需要自己找坐标。
有人开车，慢点就慢点吧，正好可以研究一下那些碎片。
“行吧。”
林沐随意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杜迪受宠若惊，但他哪里敢真的坐实，只是虚虚地把屁股沾了个边，随时准备弹起来。
“给我讲讲。”
林沐看着窗外逐渐拉长的星光。
“这片星域，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杜迪咽了口唾沫，这可是个表现的好机会。
他立刻挺直了腰杆，拿出了给新入职员工做培训的劲头。
“顾问阁下，您有所不知。”
“我们现在所处的‘普洛星渊’南部，虽然名义上归星渊联邦管辖，但实际上是个标准的无法地带。”
杜迪调出了全息星图，指着边缘那片稀疏的星系。
“红浪星区和隔壁的雨落星区，在整个星渊里，属于那种……咳，比较偏远的乡下地方。”
“咱们这种地方，资源贫瘠，法则稀薄，除了挖点矿石卖给内核区的那些大老爷们，基本没什么别的出路。”
他的手指划向星图的中心，那里是一团璀灿到令人目眩的光斑。
“真正的内核区，那是那些超级文明和古老种族的地盘。”
“据说那里随便拉出来一个看门的，都有可能是恒星级巅峰。”
“甚至……”
杜迪压低了声音，眼中流露出一丝敬畏。
“有传言说，那里坐镇着超越了星系级的古老存在。”
林沐对此毫无反应。
这种高大上的恢弘背景，他在蓝星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无非就是怪更多，等级更高，经验更肥罢了。
“说重点。”
林沐打断了他的科普。
“那个拍卖会，还有那种石头。”
杜迪浑身一激灵，立刻把话题拉了回来。
“是是是。”
“这次的‘红莲拍卖会’，主办方是‘黑金商会’。”
“这帮人可是真正的巨鳄，生意遍布数百个星区，只要有钱，连星域都敢卖。”
杜迪点开了个人终端，调出了一张有些模糊的图片。
那是一张拍卖清单的谍照。
在清单的最下方，作为压轴的神秘拍品一栏里，赫然印着几块漆黑的不规则碎片。
那种独特的颜色和型状，和林沐之前展示的如出一辙。
“这就是您要找的东西。”
杜迪指着图片。
“在我们这儿，这种石头因为没有任何能量反应，不管用什么手段都无法激活，所以被叫做‘哑石’。”
“大部分人都觉得这是古代文明留下的工业废料。”
“但总有一些怪癖收藏家，觉得这东西代表着某种未知的神秘，愿意花大价钱收藏。”
“这次拍卖会，听说是有个内部星区的大买家放出了风声，高价求购。”
“黑金商会这才费了大力气，从各个星区的黑市里搜罗了这么几块，当成压轴戏来炒作。”
杜迪说到这里，偷偷看了一眼林沐。
“顾问阁下，您要是想要……这价格恐怕不低。”
“起拍价据说都是千万星币起步。”
林沐看着那张图片。
嘴角微微上扬。
有人帮忙收集好了，还贴心地放在一起等着自己去拿。
这服务态度，比那个被捏死的星盗头子好多了。
至于钱？
“千万星币？”
林沐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很贵吗？”
杜迪刚想点头说那可是一笔巨款。
就听见林沐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如果不给钱呢？”
杜迪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看着林沐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位爷的字典里。
大概从来就没有“买”这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