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多言,修长苍白的手掌随意一挥。
便在客厅里撕裂出一道漆黑的旋涡。
旋涡内部旋转着,透出令人心悸的幽冥气息。
“心里想着你们要去的地方。”厉殊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冷冽,再次强调。
“虽然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但身为凡胎肉体的你们,穿行阴间缝隙时,必须时刻提防那些游荡的阴魂,生人的气息,于它们而言,是很诱人的。”
“它们没法直接伤害人。”
“却能蛊惑心神,引诱你们心甘情愿地留在阴间,与它们相伴。”
这么一说。
也是有风险的。
我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一直安静跟在虞觅身边的竹香。
她从未经历过这种惊心动魄的事情,我担心她定力不够会出现岔子。
我刚准备开口,让她留下看家。
但她似乎读懂了我眼神里的潜藏之意,拼命的摇着头,语气笃定,“我不会走丢的!我能行!”
“无妨,我会牵好她。”虞觅瞥见竹香期待的眼神,适时开口。
“事不宜迟,走吧。”
她伸出手,牢牢握住了她的手。
“行。”
不再犹豫,我率先踏入了眼前这漆黑一片的旋涡。
感官在踏入旋涡的瞬间被无限放大、扭曲。
刺骨的阴风如厉鬼的尖啸,疯狂地从耳畔刮过,其间更夹杂着无数凄厉、模糊的鬼哭与嘶嚎。
我稳住心神,只想着那座冰冷的苍山。
周围果然瞬间安静了下来。
下一瞬,脚下陡然传来踏实的触感,山间特有的清冽寒气扑面而来。
我已稳稳站在了苍山脚下那片熟悉的土地上。
紧接着,身后传来两声急促的喘息。
虞觅和竹香的身影略显狼狈地浮现,她们脸色发白,脚步虚浮。
“好…好冷啊…阴间……我真的,真的看到了……”竹香拍着胸口,大口呼吸着山间的空气,声音里还残留着惊悸。
“我看你倒不是紧张,反而还挺好奇。”虞觅调侃道。
等了一小会儿后,身后却迟迟没有出现徐叙的身影。
“他人呢?”我心头升起不祥的预感,困惑地四下张望。
山风卷过枯草,发出簌簌声响,却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难不成是脑子里想错了地方,走岔了?
“咦?”虞觅闻言也立刻紧张地朝我身后仔细望去,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不对啊!我记得清清楚楚,你前脚刚踏入旋涡,他后脚就紧跟而入了,我和竹香是最后才进去的。”
“该不会……是被阴间的那些东西给……迷惑住了?”
话说出口,虞觅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
毕竟徐叙在三才观里也清修了十余年。
纵使学艺不精,也不至于轻而易举的被阴间那些游魂给蛊惑。
在我们几人中,他本应是最让人放心的那个。
然而,时间紧迫如刀,悬在心头。
“不能再等了,阿栖他……等不起。”
我望向苍山那阴云密布、山风呜咽的山峦,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那根紧绷的心弦几乎要被这冷风扯断。
我当机立断。
“你和竹香就在这山脚下等,顺便问问厉殊,徐叙的下落,有他在,徐叙应当不至于遭遇不测。”
“我独自上山。”
虞觅只能重重点头,忧心忡忡,“好,那你千万当心。”
我转身欲行,复又停下脚步,回头郑重叮嘱。
“找到徐叙之后,你们便去岑家老宅等我们。”
“这山风太凉了……”
天空乌云密布,似乎要下大雨。
也不知道岑苍栖如今身处何地。
即使来过一次,我仍觉得这座山上处处都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上山的路已经伴随着玉山村的消亡而彻底荒芜,被疯长的枯枝败叶和丛生的荆棘杂草所吞噬掩埋。
方向难辨,我只能凭着一丝模糊的记忆和心中那份越来越强烈的直觉,艰难地在密林间摸索前行。
呼啸的山风,不仅带来了刺骨的寒意,更无情地卷走了山林间可能残存的、属于岑苍栖的任何一丝微弱气息。
我竭力感知,却一无所获。
但我深信,他就在这里。
上次来的时候是深夜,辨不清方向,只能漫无目的的四处奔走。
眼下即使密林遮挡了部分光亮,却也足够让我勉强辨识出通往山顶的大致路径。
越往上,风越是大。
我仔细在山林里搜索着那处曾经一跃而下的悬崖。
没记错的话,似乎是这座龙形苍山,龙头的位置。
如同刻舟求剑般,我只能将希望再次给予上次关押岑苍栖的那个处于悬崖底下的阴冷山洞。
不知过了多久。
我终于再次踏上了那片被枯黄杂草覆盖的悬崖平地。
再往前,便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可这一路上,我都没有感受或者发现任何一丝关于岑苍栖的任何痕迹。
身为阴魂,自然不担心掉下去会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我立于危崖之畔,任由凛冽如刀的山风推搡着身躯,随即不再抵抗,向前一步,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直直坠向幽深的山谷。
身体下落时带起的劲风刮过耳际,几块松动的碎石与我一同坠落,砸在谷底,发出沉闷而空洞的回响。
双脚触地的瞬间,我下意识地低头,目光在嶙峋的乱石和堆积的腐叶间扫过。
却瞥见一抹不该属于这种地方的颜色。
碧绿,剔透,在灰暗的岩块和腐土中,散发着微弱却刺眼的光。
是碎裂的玉石。
那颜色,那质地……与我初次遇见岑苍栖时,他手忙脚乱掏出、只为纠正我没听清他名字的那块贴身玉佩,何其相似。
上面还刻着他的姓名与生辰八字。
脑中倏地闪过一个词语,玉石俱焚……
竟让我僵在原地,一时忘了弯腰拾起那些碎片仔细辨认。
心里一阵后怕。
我猛地蹲下身,手指微微颤抖的将这些摔碎的玉石捡起,仔细端详。
没有……
这一块也没有……
都没有字。
我一块块辨认,一块块扔下。
直到——
一块稍大的、棱角锋利的碎片映入眼帘。
在那模糊断裂的边缘,一个清晰的、带着木字偏旁的残字,出现在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