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紧收线,结果拽上来一团黑乎乎、湿漉漉的东西……”
大叔的声音更低了,仿佛自己也身临其境。
“当时天太黑,他也没敢细瞅,就觉得那触感……那形状……特别像是一大把人的头发!吓得他魂飞魄散,连竿子都不要了,撒丫子就往家跑!”
他讲完,眼神还特意扫了我们一圈。
“哇,好吓人。”我适时地配合着惊呼一声,假装害怕地缩了缩脖子,作势就要收竿。
“天哪,早知道这么邪乎,我们真不该来……”虞觅附和道。
“咳!这不白天嘛!”大叔见把我们唬住了,又哈哈笑着宽慰,“青天白日的,阳气足!再说了,你看这儿这么多人,怕啥!”
整个上午,我们就在这两位“故事大王”绘声绘色的离奇见闻中度过。
“上鱼了!”虞觅忽然一声惊喜的轻呼打破了闲聊。
话音未落,竹香也紧跟着喊起来。
“我的钩也动了!有东西在拉!”
这突如其来的渔汛立刻吸引了岸边其他钓友的注意。
好几位大叔热心地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指导着。
“别急,稳住!”
“慢慢溜,别让它钻草里!”
“收线,收线!”
一时间,竟成了一个小小的焦点。
在众人合力“指挥”下,三条闪着银光、活蹦乱跳的大鱼被先后拉上了岸,重重地摔在桶里。
这还没完,我刚重新抛下的鱼钩,浮漂又是一个猛烈的下顿。
当我们面前的桶里明晃晃躺着三条丰硕战利品时,周围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那些经验丰富的钓友们盯着我们桶里的鱼,又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鱼护,脸上写满了困惑、羡慕,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终于,一位大叔搓着手,带着几分尴尬和期盼开口问道:“那个……小姑娘,你们的鱼竿……卖不卖?”
……
我和虞觅、竹香面面相觑,一时哭笑不得。
这就是传说中的新手大礼包吗?
面对他们空空荡荡的鱼篓,再看看桶里还在扑腾的大鱼,我们犯了难。
总不能说我们根本就不是来钓鱼的吧?
这鱼我们也不会杀。
于是最后,几条大鱼被我们“借花献佛”,送给了那两位热心分享故事的大叔。
而渔具,则被另一位没能分到鱼、但对装备更感兴趣的大叔买走了。
两位得了鱼的大叔更是热情似火,非要加我们的联系方式,约定下次一起钓鱼,还盛情邀请。
“中午咱就拿着这鱼下馆子,我请!”
我想了想,“谢谢叔!吃饭就不用了,加个好友方便联系吧。”联系方式倒是可以留。
大叔转头便将我们拉进了钓鱼佬的大群。
并拍照附上了战利品。
言语里满是得意。
回程的车上,轻松玩笑的气氛渐渐沉淀。
虞觅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目光落在我放在包里的捉鬼袋上,声音压得很低。
“刚才那大叔说的……深夜里钓到头发的事……那头发……该不会是……”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我记得,那女鬼的尸体头发掉了不少。
虞觅熟练地发动车子。车子刚驶出停车场,坐在后座的竹香轻声说。
“老伯发信息来了,让我现在去取骨灰。”
“行,”虞觅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在下一个路口调转了方向。
而我,则拿出手机,点开刚刚加入的那个异常活跃的钓鱼群。
群里的人都很热情。
会分享一些渔具或者饵料,以及战利品。
我们进群时间太短,像个沉默的旁观者,暂时还无法从这片喧闹中筛出有价值的信息。
只能再等等看。
百无聊赖间,我开始逐一翻看群成员的微信名片和头像。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张熟悉的、戴着眼镜、笑容温和的脸庞突然闯入眼帘。
正是之前帮助过宋荷的那位电脑店老板。
他的头像就是他本人,不难认出。
群里有六十多个人,都是住在这周围一片区域的钓鱼佬。
此刻贸然开口,想打探半月前的风吹草动,多半只会撞上闭口不谈的闷墙。
没人愿意平白惹祸上身?
我默默锁上手机屏幕,将心头那点焦躁按捺下去,等待一个更合适的契机。
车子在郊区的土路上颠簸了许久,最终停在一家火葬场门前。
眼前景象透着一股被遗忘的萧瑟。
围墙斑驳,铁门锈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焚烧灰烬与更深沉东西的气息。
那是属于死亡本身的、冰冷而滞重的味道,一下车便扑面而来,让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这里位置偏僻,看起来一副年久失修的败落景象,下车站在大门外,便能闻到一股浓浓的死人气息。
“讲究些的人家,如今都不来这种老旧的场子办后事了。”
竹香的声音在沉寂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她瞥见我略显生疏地打量着四周,低声解释道。
“这种又便宜、看着又不甚体面的地方,早被那些一条龙服务的殡仪馆挤兑得快没活路了。”
“我也是机缘巧合才认得这位老伯。”她的目光投向火葬场深处。
“早年他妻子缠绵病榻,他得拼命赚钱养家,我碰巧住得近,常去给他妻子送口热饭。”
“后来他妻子走了,联系也就断了。”
“谁能想到,竟会在纸扎铺子再遇上?那会儿他是来置办些香烛纸钱,预备放在这火葬场里备用的。”
竹香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听他说,这火葬场原来的老板发达后就弃之不顾了,老伯以前是这里的看门人,拿出攒下的三万块钱,把这摊子给盘了下来。”
“他妻子就是在这里化作青烟的……我想,他大概是舍不得,又觉得余生无处可去,便想守着这份回忆,给自己也找个归处吧。”竹香不由得叹了口气。
“怪不得……”虞觅喃喃道,眼中带着一丝了然,“他脸上那神情,像是把生死荣辱都看淡了。”
我明白,人的一生总是要有一样精神寄托的。
目光扫过眼前这片荒芜与寂静,我收拢了翻飞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