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上半身都绷得紧紧的。
“……你好像捧了个瓜。”虞觅没忍住，眉眼弯弯地笑出声。
我试着调整，想让小家伙更贴近我的胸膛，可手臂就是不争气，依旧维持着那个十分别扭的弧度。
“喏，看看这个。”竹香拿出手机，搜索出了抱孩子的教程，递到了我面前按下播放。
一番手忙脚乱的操作后，我总算是找到了一个我也舒服孩子也舒服的姿势将她安稳抱着。
如果我是个活人，这会儿想必早已大汗淋漓。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响动。
苍栖回来了。
他购置了许多东西，一件一件搬进了客厅内。
瞬间占据了不小的地方。
不仅有婴儿床，还有那种宝宝摇椅，成摞的柔软小衣服……甚至还有许多光是看着就能让人心里一软的婴儿用品。
“醒了？”他抬眸望向我，手中的动作未停。
虞觅和竹香立刻被吸引过去，兴致勃勃地帮忙拆起包装，拿起印着婴儿床图示的说明书仔细研究起来。
客厅里充满了拆包装的窸窣声和她们低声讨论的细语，对这个突然降临的小生命，她们流露出的皆是纯粹的喜悦。
“她……吃什么？”我抱着女儿，问出了一个最实际也最让我茫然的问题。
记忆里，幼时的我自有奶娘照料。
可在这光怪陆离的现代都市，哪里去寻奶娘？
苍栖的声音适时响起。
“在苍山时，我以精纯灵力滋养她，辅以天地日月精华便足矣。”
“如今身处这红尘喧嚣的都市，便按人间的法子来吧。”
“我买了奶粉。”他从那堆战利品中精准地找出奶瓶和配方奶粉，稳稳地放在茶几上。
“再有不懂的，可以上网学。”
他顿了顿，目光精准地落在我脸上，嘴角噙着一抹促狭的笑意。
“毕竟……这网上，什么东西都能学到。”
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我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匣子。
那时，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的我和岑苍栖，在网上搜索如何……
结果误入歧途，点开了不可描述的页面，那尴尬到令人脚趾蜷缩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我下意识地别开视线，有些心虚。
“孩子我来养，绾绾，”苍栖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语气笃定而温柔，“你可以安心去做你的事。”
“好。”
我自然是相信，苍栖可以将每件事都照顾好。
时近正午，阳光愈发和煦。苍栖见虞觅和竹香正全神贯注地与婴儿床的螺丝零件“搏斗”，便不再打扰。
利落地系上那条与他清冷气质有些违和的家居围裙，转身进了厨房。
锅碗瓢盆的轻响很快传来，混合着饭菜的香气渐渐飘散。
我抱着女儿，安静地站在客厅中央，目光缓缓掠过眼前的一切。
虞觅和竹香蹲在地上，对着说明书蹙眉研究。
厨房里是苍栖忙碌的沉稳背影。
怀中是女儿均匀细微的呼吸。
阳光在光滑的地板上流淌……
竟无端生出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当苍栖刚将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摆放好碗筷，一股熟悉的、带着幽冥气息的微凉波动悄然在客厅角落弥漫开来。
紧接着，一身玄色常服的阎王爷厉殊，就这么无声无息、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餐桌旁。
“总算是回来了。”厉殊的目光扫过客厅的温馨布置，最终落在苍栖身上，唇边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弧度，带着几分故友重逢的感慨。
“你倒是来的及时。”苍栖回以一笑，将手中最后一双筷子放下，言语间是只有老友才懂的熟稔与调侃。
两人视线交汇，无需更多言语，千言万语已在不言中。
“喝点吗？”厉殊摊开掌心，一坛古意盎然的酒坛凭空出现，坛身似有幽光流转，一看便知是尘封多年的佳酿。
我恍然忆起，三百年前，两个同样背负着沉重过往的男人，正是因酒结缘，在推杯换盏间消解着各自的愁绪。
而今日这酒，滋味却大不相同了。
像是庆祝曾经同病相怜的两人，历经劫波后的释然与一丝来之不易的圆满。
“小酌。”苍栖接过酒坛，却只给自己倒了一小杯。
他晃了晃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为人父的矜持与炫耀。
“今时不同往日了，酒气太重，怕熏着我的女儿。”
厉殊捏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眸光微闪，下意识地瞥向虞觅。
“显着你了……”
但虞觅压根没注意到这抹视线。
她正拧上婴儿床的最后一颗螺丝，直起腰，如释重负地拍了拍手。
“大功告成！”
“我去拿小毯子给床铺上！”竹香立刻跑回了房间。
厉殊迅速收回目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待竹香取来柔软的云毯，细心地铺在婴儿床里，苍栖已无比自然地走上前，以极其专业而轻柔的姿态从我怀中接过女儿。
我们终于围坐到了餐桌旁。
厉殊略显苦闷地再次拔掉酒坛的木塞，浓郁醇厚的酒香瞬间逸散。
他默默地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几乎要溢出杯口。
“我，我们也要喝吗？”
虞觅看着自己面前不知何时被放好的空酒杯，又看看厉殊那满溢的酒杯，眨巴着大眼睛，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一丝跃跃欲试。
“你想喝吗？”厉殊抬眸，目光直直地锁住她，手中的酒坛停在半空，等待着她的回答。
“尝一口也行。”虞觅看了看杯中酒，又看了看桌上丰盛的菜肴，豪气地一点头。
“上次喝小麦果汁，睡得还挺香。”
气氛都到这儿了，于是，在座几人面前的酒杯都被厉殊倒上了他那不知年岁的陈酿。
但只有厉殊自己，是大满杯。
我和苍栖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深意。
厉殊那满杯的酒，盛载的恐怕不止是庆祝，更有几分无人可诉的寂寥与借酒消愁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