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静跪在地上,任凭远方的婴儿怎么哭闹,却是用绷带给林玄包扎。
只不过那双颤抖的手,暴露出了初次杀人才会有的害怕。
林玄静静的望着眼前的辛静,竟说不出话来。该责怪她不听命令,擅自离开大部队?还是该感谢救命之恩?
一条条绷带将他满是伤痕的身体包裹起来,疼痛让他的头脑变得稍微清醒了一些。
低头望向这个女人,心中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谢谢,辛静。”林玄开口道谢。”
“不,不用谢,只要林玄哥不要怪罪我就好。”正在细心替林玄包扎的辛静,突然听到林玄的感激,不由得脸红起来。
还是第一次,如此接近一个男人。自己的双手还在别人的身上抚摸,哪怕只是包扎,仍然会脸红心跳。
梦想当一名伟大的星源师,只是一部分人的梦想。陨石大陆人口虽多,能修炼的,达到稳境二十星的人,少之又少。在彻底觉醒属性之前,是不能破身的。
因为这苛刻的要求,真正梦想当星源师的人就变得少起来。大多数人只是追求强身健体,遇到魔物时能有逃生的能力就满足了,至于更高的境界,那就不用说了。
但是辛静,才学会吸纳而已,自保勉强,战斗万万不可。可是她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当一名伟大的星源师,从逃出来的那一天起下定的决心。
“别害怕,他已经死了。我第一次杀劫匪,直接吐了。你却很勇敢,是一个内心强大的人,将来必定是一名伟大的星源师。”
“真的?我只是,强行忍住了而已,我到现在都不敢回头去,我怕我忍不住。至于当一名伟大的星源师……”
辛静先是抬头看看林玄,随后却埋下头,有些失落的说道:“我从小就不招人喜欢,因为我总是不会吸纳星源力。直到去年,在你的指点下,我才能办到。
我会不会太笨了,这么多年,就连吸纳都做得很勉强。怪不得大家都讨厌我,却喜欢我的妹妹,她那么聪明……”
“那是因为他们太蠢,不懂得怎么教别人,你看,只要方法正确,才几个月啊,你就到聚星阶十星,真的很了不起了。
对了,你原来还有个妹妹啊,从来都没听你说过,她是谁啊?”
“没,没有……我什么也没说!”
听到林玄的夸奖,辛静脸上的羞红流淌到了脖子,她有些害羞地低下头,不过听到林玄询问“妹妹”时,她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立刻支支吾吾地错开话题。
“好了,我去看看孩子。”辛静为林玄包扎好,借口去看看孩子,就是为了躲避关于妹妹的问题,林玄也不戳穿,任由她去。
“好了,好了。宝宝不哭,妈妈就在这哦。”辛静抱着这个婴儿轻轻地抖动,很是感慨。原本必死的婴儿竟然被林玄救活了。
她抖动着婴儿的身体,动作轻柔,就像自己曾经抱着妹妹那样,笨手笨脚地呵护着,对方却一直在哭泣,后来才知道,手法不对。
被妈妈纠正过后,妹妹还真的不哭了。她安安静的小脸,写满了舒服,明明没有任何表情,可辛静却能够感受到对方心中的喜悦。
一如眼前的婴儿,是那样的开心,不再哭闹的模样像极了那时的妹妹。她爱极了这个婴儿,给她带来了美好的回忆。
坐在一旁的林玄静静的望着眼前的一切,忽然想到了什么,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起身叫辛静:“快走!我们留在这有危险!”
“啊?”突然的要求,让辛静不知道该怎么办:“为什么?”
“因为……”
还来不及解释,他们就被包围住了,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群低级魔物。若是在林玄全盛时期,那自然是随便应付,可是现在的他极度虚弱。
“这……怎么办,林玄大哥?”辛静从来没遇到过这种被团团围住的情况,心里的慌乱可想而知。
她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孩子,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传达给他,可双脚在微微颤抖,若不是怀中的孩子支撑她,估计现在已经害怕得站不起来了吧?
“别怕,我在!”出言安抚的林玄强迫自己冷静,努力的想着任何能击退它们的方法。
“什么时候?难道是他临死前,那一声长叫?!
是了,如果早一点呼喊,对战斗没有太大的帮助,只有到双方力竭,才能起到出奇兵的作用。
没想到,他还是棋高一招,就连我三兄弟之外的人都给算计了。
是我们输了,层层环绕的魔物,无法战斗的我们,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现在这局面已经无力回天,只希望不久后辛静能冲出去,保住自己。”林玄在心里想来想去,只剩一声叹息。
“辛静,待会我掩护你,你自己逃吧,带上这个孩子。”林玄护在辛静面前说道。
“不!要死就一起死!我怎么能丢下林玄大哥一个人?”辛静毫不犹豫地拒绝,她原路折回,就是希望能帮上一点忙,尽管有些不自量力。
此时,这些低级魔物正缓缓的警戒审视着二人能否对他们造成巨大威胁,若是确认没有,那将会是他们陪葬之时。
没有了继续发布施令的人,这些魔物还不会擅自进攻,不过不久后,它们会主动咬杀眼前的所有活物。
“辛静,你听我说,三十秒是它们失去指挥不做攻击的时间,你听我安排。要活着出去,不为你我,就请你为了这条刚出生的性命。
他还没有看过这个世界的美好,还没有叫谁一声爸妈,也还没有学会如何吸纳和运用星源力,就这样死去,你忍心吗?
待会,它们会集体飞咬过来。届时,我会将你护在身下,利用星源力为你腾出逃命空间。
它们定会咬伤我,血腥味会让它们失去理智,相互争夺我的血肉而内斗。
而你需要做的,就是抓紧这短暂的机会,运转星源力冲出去就够了。
“可是……”
“别废话,没有可是!”林玄急切的打断了她,因为魔物们已经飞咬而来。
“可是,你会死啊!”被护在身下的辛静绝望的想道。
这时,耳边却再次响起了林玄的声音:“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哪怕我们会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辛静抱紧孩子,闭上了眼睛,脑海里不停地出现林玄被咬,无数魔物争抢他血肉的画面。
这时,她决定了,要死就死在他的怀里!
魔物们的咆哮声瞬间将他们弱小的身躯淹没了,而头顶上的天空却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
黑压压的云层,突然被捅了一个大窟窿。阳光无言地穿透这层厚厚的帘幕,洒向那群被驯服后的兽。
一束金黄,像太阳那样刺眼,直接笼罩在林玄身上。正飞跃在空中的魔物,指尖都触碰到了他,却再也不进分毫。
似乎老天都忍不住要帮助下面这几个可怜的人儿。
辛静脑海里恐怖的画面并没有出现,相反,当她睁开眼睛时,看到了人生中最夺目的光彩。
这一束光,照亮了整个世界。
至少,在这一刻,他们两人是这样认为的。所有的魔物停止了一切活动,在空中像雕像那样呆立不动。
等到这神圣的光幕消失时,所有的魔物就像空气中的尘埃一样,以颗粒状的形式一点点消失殆尽。
天空仍然是那样阴沉沉的表情,似乎不曾发生过其它的事情一样。
“这……”
林玄不敢想象,低头去看辛静,后者也报以一个疑惑的神情来回答他的疑问。不过,在林玄看向对方的时候,答案已经揭晓。
辛静怀中这个叫林星殒的小孩,身上正消散刚才拯救他们的那道光芒。
“谢谢。”林玄看向正在熟睡的他,眼神温柔,心中感激不已。尽管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这是唯一的解释。
林玄环顾四周,发现带刀首领的尸体不知何时消失了。如同那些被光幕照耀的低级魔物一样,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不过,大哥、二哥的尸体还在,只是身上的伤口全都奇迹般地复原了。林玄眼神一跳,连忙走过去,才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康复了。
“身体的机能全都恢复了,那他们会不会……
来不及欣喜自己身上的变化,他连忙走过去,想要叫醒他们。可是,当他伸手准备触碰李长峰的脸颊时,却停住了。
一如之前,喜悦的情绪快要涌上眉头,却在看清事实之时坠下心头。心中最后一丝的希望,在尝试试探李长青的鼻息时,一如鼻腔中消失的气息。
“请节哀……林玄大哥……”辛静看着对方的神情,心中难过,却不知怎么安慰。
“没,没事……”
林玄背对着辛静,努力地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即便见惯了他人的生死,可是当自己遭遇之时,总是无法做到云淡风轻。
抬头望望天,天空是这样的灰暗。逝去的生命随风而去,自己又该往哪里去?
林玄感觉自己就是大海中那只化身孤岛的蓝鲸,漫无目的地四处漂流,却怎么也找不到海的尽头。
林玄找了一个地方,用自己的佩剑插在地上,星源力立刻运转起来,一个正正方方的坟墓就这样形成了。
他一言不发,将李长青兄弟二人依次小心翼翼地抱进去,生怕把他们弄伤了。
接下来,就只是掩盖泥土了。不能立木碑,立碑会被那些流浪此处的人掘墓,取走身上的一切,他不想别人打扰他们的清静。
他慢慢地望着他们,希望时间能慢一点,这样就能多陪他们坐一会,哪怕不能言语。
他忽然站起来,在辛静疑惑的目光中,用双手捧住泥土,一点点地把他们的双脚掩埋住。
这是李长青兄弟二人家乡的习俗。有人死去时,人们为了表达自己内心的敬重之情,往往会用手捧泥土进行掩埋。
那里的人们从不认为死亡是结束,而是另一种新的开始。就像背井离乡的孩子,迟早会回到故里。
从脚到躯干,最后到头部。这个顺序这么做,是让死者看最后一眼,这个曾经生活的世界。
这样,他们才能全心全意地朝另外一个世界出发,展开他们的新生。
“死去的肉体尚且沉睡,唯愿你不屈的灵魂继续前行。
走吧!朝着新世界走去!祝愿抵达目的地让灵魂永恒。”
念完最后的祝福语,林玄点燃手中的三炷香,然后将三炷香分别插在无碑墓的左中右方位,但只有前两柱香对应着兄弟二人埋葬的位置,第三炷香空着无人对应。林玄向后退去,磕三个响头。
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待它们随风而去。就像蒲公英的种子,游历世界,看尽人间。
由蒲公英为主材料制成的香,遇到风吹过,便会随风而去。
只是现在要等多久,谁也不知道。也许一秒钟,也许是一个下午,也许多久也等不来这股让亡魂启程的风。
林玄不知道,辛静也不知道。也许只有风知道,它会什么时候来到。
“你先离开吧,小辛。我待会追上你便是,要不了多久的。”林玄劝说道,“留在这很危险,刚才的动静,足以让其他野生魔物赶过来。”
辛静从头到尾,也跟着有样学样,林玄也没说什么,兄弟二人救了她在内的村民,为表感谢自然也没问题。
她早就把林玄当成了最亲密的人,看到对方决绝的眼神,她觉得她要做些什么。她知道,直接拒绝是没有效果的,得另想办法。
辛静突然想起了什么,假装有些疑惑地说:“林玄大哥,我会离开的。不过,我想知道一件事情。”
“什么事,你说。”
辛静一听,连忙说道:“每当人感到自己快要死亡的时候,都会对身边的人说着什么。我想问,刚才你护着我的时候说了什么,我太慌张了没听清。”
“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哪怕我们会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好了,快走吧,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
“那,这两位大哥临终前对你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你回答后,我马上就走。”
林玄本想随便敷衍辛静,让她快走,可是却被她的问题问住了。二哥李长峰没机会,可是李长青究竟说了什么?
“对啊,大哥究竟说了什么?”林玄回忆起那一幕,只听清楚几个字而已,断断续续的声音,很难让人明白。
林玄苦思冥想,努力回忆着当初的声音,不过,他还是把他能听清的告诉了辛静。
“这下,你该走了吧?”林玄用手指了指方向,“诺,你刚才回来的方向就是那,快走吧,香一灭,我自然会追上你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哪怕我们会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这话,竟然从辛静口中说出。
辛静继续一边说,一边抱着婴儿走向他,望着他的眼睛说道:“要活着出去,不为你我,就请你为了这条刚出生的性命。
他还没有看过这个世界的美好,还没有叫谁一声爸妈,也还没有学会如何吸纳和运用星源力,就这样死去,你忍心吗?”
辛静把孩子抱到林玄身前,动情的说道:“知了尚且努力生存,你可千万不要去寻死啊!”
这时,一阵清风袭来,带走了一直微笑着等待它的蒲公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