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兰如同一阵风般衝进了书房,脸上带著明媚的笑容,眼中却闪著晶莹的光。
阴真看著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女儿,上下下仔细打量,见她不仅完好无损,气色红润,整个人更是如同脱胎换骨般,精神奕奕,气息渊深。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神识感知,当清晰地察觉到女儿体內那浩瀚磅礴,远超自己的法境巔峰气息时,这位素来沉稳的家主,也忍不住激动得老泪纵横,声音都有些发颤:
“好好好,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啊!”
他连连拍著阴兰的肩膀,仿佛要確认这不是梦境。
“前辈果然是一诺千金,想不到,想不到我儿竟真的有如此造化,一步登天,臻至法境,苍天佑我阴家!
我阴家总算有了撑门立户的顶尖战力了!哈哈哈!”
说到最后,他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多日来的担忧一扫而空。
阴兰看著父亲激动的模样,心中也是暖流涌动,用力点头道:
“爹,玉心前辈待我极好,不仅助我提升修为,更教会了我许多道理。”
阴真抹了把眼角,连连点头:
“恩同再造,恩同再造啊,此乃我阴家天大的造化,兰儿,你定要铭记前辈恩德,不可或忘!”
他忽然想起什么,连忙道:
“快,快去后院看看你娘,这些日子,她吃不下睡不好,日日以泪洗面,就盼著你回来!”
“我这就去!”
阴兰闻言,心中一紧,立刻转身,如同小时候一般,提著裙子就朝著母亲居住的后院飞奔而去。
看著女儿瞬间消失的背影,阴真抚著鬍鬚,脸上洋溢著难以抑制的喜悦与欣慰,喃喃道: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而在哀山那处已然空寂的山洞中,玉心经过静修调息,损耗的法力已恢復了七七八八。
晨曦微露时,她缓缓睁开眼,最后看了一眼这处短暂的棲身之所,再无留恋。
身形化作一道晶莹的流光,悄无声息地掠出山洞,朝著远方天际疾驰而去,再次踏上了她那漫长而执著的寻亲之路。
山风掠过,吹动洞口的荒草,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既然法力恢復,她便要继续踏上那漫长而未知的旅程,去寻找她沉睡或被封印的父皇与母后,这是支撑她千年不灭的执念。
柳市,414路公交车终点站。
夜色如墨,將这片荒芜之地浸染得愈发阴森。
白日里的一场急雨,冲刷掉了大部分痕跡,空气中还瀰漫著泥土的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令人不安的陈旧铁锈与腐败混合的味道。
御鬼局局长贺学民与大队长靳正信,率领著十名精心挑选的御鬼局队员,打著手电,在终点站周围反覆搜寻,不放过任何一寸土地。
灯光划破黑暗,照亮残破的站牌,丛生的杂草以及泥泞的地面。
然而。
除了雨水的痕跡和一些无意义的杂物,他们一无所获。
靳正信抹了一把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夜露的水渍,走到贺学民身边,声音带著疲惫与无奈:
“局长,看来想从现场找到线索是不可能了,这场雨把什么都冲没了。”
贺学民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四周沉沉的黑暗:
“意料之中,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等它自己出现了,按照计划,走一步看一步。”
靳正信深吸一口气,压抑著心中的愤懣,继续匯报他梳理的情报:
“根据之前能调取到最后那段模糊的监控显示,確实是那辆早已报废的414路公交车,在无人驾驶的情况下,自己晃晃悠悠地驶入了这个终点站。
然后,监控画面就像受到强烈干扰一样,变成了一片雪,等到画面恢復,我们的兄弟就已经”
他的声音再次沙哑下去,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说不下去。那惨烈的景象如同梦魘,縈绕在每一个队员心头。
贺学民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靳正信的肩膀,力道沉稳,传递著一种无言的支持与决心。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位队员的耳中,带著一股斩钉截铁的寒意:
“血债必须血偿!今晚,我们就在这里,为牺牲的兄弟们报仇!”
“报仇!”
“为兄弟们报仇!”
身后的队员们闻言,群情激愤,低沉的应和声在夜风中迴荡,驱散了几分寒意,更添了几分悲壮与决绝。
在不远处,警戒线之外,一群扛著摄像机的记者和少数胆子极大,抱著猎奇心態的围观者,正紧张地注视著御鬼局的一举一动。
窃窃私语声不时传来。
“喂,你说这玩意儿真的是鬼吗?怎么看都像是一辆破公交车啊。”一个戴著鸭舌帽的年轻人小声嘀咕。
旁边一个举著手机正在做直播的主播立刻压低声音反驳:
“不是鬼还能是啥?你没看之前死了那么多人?御鬼局都出动了!”
鸭舌帽挠了挠头,有些犹豫地说道:
“我小时候还坐过这路车呢,感觉挺普通的啊。
“废话,谁没坐过似的!后来不是出事了才停运的吗?”主播不耐烦地打断他。
“是啊,出事了,听说是十几年前了吧,好像是末班车,整车人,连司机带乘客,一个都没活下来,死因到现在都没查明白,邪门得很”鸭舌帽眼神有些飘忽,仿佛在回忆。
“你也知道啊,具体怎么回事?”主播来了兴趣。
“我也不太清楚,就是听家里老人提过一嘴,说那辆车怨气很重”
鸭舌帽的声音越来越低,带著一丝莫名的寒意。
就在这群人低声议论,各种猜测纷飞之际。
“局长,你看!”一名眼尖的御鬼局队员猛地指向道路的尽头,声音带著惊悸。
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方向。
只见昏暗的夜色下,一辆老旧到漆皮斑驳脱落,车身上还隱约能看到414数字的公交车,正无声无息的,以一种极其平稳却又透著诡异僵硬的姿態,缓缓朝著终点站驶来。
它没有开车灯,引擎也听不到丝毫声音,就像是一个巨大冰冷的金属棺材,在凭藉惯性滑行。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透过布满污垢的车窗,根本看不清车內任何情况,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
鬼车,真的是那辆传说中的鬼车!
它精准地停靠在了废弃的站台边,如同十几年前还在正常运营时一样。
车身微微晃动,然后彻底静止下来,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贺学民与靳正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然。
“局长,我先上去探探路!”
靳正信主动请缨,体內法力已经开始运转。
贺学民没有反对,只是沉声叮嘱:
“一切小心!发现不对,立刻撤退!”
“明白!” 靳正信重重点头,隨即深吸一口气,迈著谨慎的步伐,一步步朝著那辆静默的恐怖公交车靠近。
这一刻。
不仅现场的御鬼局成员和围观者紧张到了极点。
网络上通过直播观看的无数网友,也纷纷屏住了呼吸,弹幕出现了瞬间的凝滯。
靳正信来到车门前,试图透过门缝观察车內,但那黑暗仿佛有生命般隔绝了一切窥探。
他伸出手,刚想尝试触碰车门。
“哐当!”
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陡然响起!那扇锈跡斑斑的车门,竟自行猛地向內打开。
露出一个漆黑的人口,仿佛巨兽张开了吞噬一切的嘴巴。
靳正信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心跳漏了一拍,但他没有退缩。
他咬了咬牙,体內法力催动到极致,护住周身,然后猛地抬脚踏上了公交车。
车內光线极其昏暗,只有窗外远处零星的路灯光线勉强透入。
靳正信適应了一下光线,迅速扫视车內。
只见车厢中段,歪歪扭扭地倒著几个穿著校服,昏迷不醒的学生。
除此之外,驾驶座上空无一人,车厢內也再无其他乘客。
“没有司机?那这车是怎么动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救人要紧。
靳正信来不及细想,一个箭步衝到最近的两个学生身边,一手一个,將他们夹在腋下,转身就朝著车门衝去。
然而,就在他距离车门还有两步之遥时。
“哐当!”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扇打开的车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关闭。
巨大的力量带起一阵阴风,差点將靳正信掀翻在地。
“该死!”
靳正信低骂一声,將两名学生放在地上,转身就去撞击车门。
但那看似锈蚀不堪的车门,此刻却坚若精钢,任凭他如何用力,甚至动用了几分法力,都纹丝不动。
他焦急地回头看向车內剩下的几个学生,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原本空荡荡的车厢里,毫无徵兆地,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出模糊的身影。
它们穿著十几年前的陈旧衣物,男女老少都有,脸色惨白,眼神空洞,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態。
是鬼,满车的鬼!
它们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座位上,或站在过道里,无声无息,齐刷刷地將那空洞死寂的目光,投向了唯一还活著的靳正信。
靳正信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骇得心神剧震,动作不由得一滯。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滯,那些原本静止的鬼物,仿佛收到了统一的指令,猛地发出无声的嘶嚎,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朝著靳正信扑了过来。
阴风惨惨,鬼气滔天。
这些鬼物单个的气息大约在a级左右,若只有一个,靳正信凭藉c+级的修为或许还能周旋一二,但此刻是整整一车。
数十个a级鬼物同时扑来,那匯聚在一起的怨气与威压,足以让任何低於这个层次的存在瞬间崩溃。
生死关头,靳正信没有丝毫犹豫,发出了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他瞬间解放了体內封印的厉鬼。
一股狂暴阴邪的力量自他体內爆发,双眼瞬间变得赤红,脸上浮现出狰狞的鬼纹,周身气息疯狂攀升,瞬间突破了c+的瓶颈,达到了b级的层次。
然而,b级面对数十个a级鬼物的围攻,依旧是螳臂当车
鬼潮瞬间將他淹没。
没有激烈的打斗声,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血肉与魂体被撕扯吞噬的细微声响,以及靳正信那被强行掐断在喉咙里,最后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
不过短短十几秒,车厢內重新恢復了平静。
那些鬼物缓缓散开,重新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或隱没在车厢的阴影里。
过道上,空空如也,连一丝血跡、一点衣物碎片都未曾留下。
靳正信,连同他体內那刚刚释放出来的厉鬼,仿佛从未存在过。
车外,贺学民和队员们正在拼命攻击公交车体,试图打破车门救出靳正信和剩余的学生。
特製的破拆工具砸在车身上,却只发出沉闷的响声,连一道划痕都无法留下。
这辆车坚硬得超乎想像。
就在这时。
“哐当!”
车门再次毫无徵兆地打开了。
车內,依旧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没有靳正信,没有学生,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仿佛能吞噬灵魂的幽深。
“正信!”
贺学民目眥欲裂,就要不顾一切地衝上去。
“局长!不可!”他身后的队员们死死拉住他,脸上充满了悲痛与恐惧。
大队长就这么没了?
“让我去!我去看看大队长怎么样了!”
一名年轻的队员红著眼睛喊道。
“我去!”
“局长,让我去!”
队员们纷纷请命,他们无法接受靳正信就这样消失。
“都给我闭嘴!”
贺学民猛地甩开拉住他的手,声音嘶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指著远处那些还在直播的人群,厉声道:
“这是命令!你们,立刻去將那边所有无关人员,全部强制驱散,越远越好!快!”
“局长!”
“执行命令!”贺学民怒吼。
队员们看著局长那决绝的眼神,知道无法改变他的决定,含著泪,咬著牙,齐声应道:
“是!”
隨即,他们转身,强忍著悲痛,朝著那群还在拍摄和围观的人群衝去,开始强行疏散。
贺学民看著队员们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有悲痛,有决然,也有一丝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