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
邪冥对新生地府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与玩味。
一个刚刚重建、神职不全、根基浅薄的地府,一个实力似乎也並未达到传说中阎罗应有境界的“阎罗王”,在它看来,不过是个有趣的玩具,或者说是它未来计划中,一枚可以吞噬的大补的补品。
然而。
隨著时间的推移,邪冥那血色漩涡般的眼中,戏謔渐渐被凝重取代。
地府恢復的速度,超出了它的预计。
城隍和土地的数量在稳步增加,虽然依旧稀少,但每多一位,地府对阳间基层的掌控力和秩序维护能力就强一分。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些正神的敕封与行事,一种久违的,令它本能感到厌恶的正统秩序与天地认可的气息,正在重新於阴阳两界瀰漫。
更让它隱隱不安的是,那位阎罗王叶北。
根据情报,叶北的行踪並不固定,时而坐镇地府处理政务,时而亲临阳间处理棘手事件。
每一次他出手,无论对手是盘踞多年的凶戾鬼王,还是诡异莫测的邪异存在,最终都悄无声息地平息。
关於他实力的评估,在邪冥的情报中不断被修正提高。
“灭境巔峰龙境后期巔峰?”邪冥用那诡异的长舌舔舐著嘴角,腐心玉帝座因它的情绪波动而渗出更多污血,“成长得太快了。”
它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不能再等下去了。
地府每完善一分,叶北每强大一分,它这个偽帝被发现的可能就大一分,將来动手的难度就高一分。
它必须在地府真正成长到足以威胁它,在叶北的实力可能超越它之前,主动出击,將危险扼杀在摇篮中。
“半步圣境本帝如今已是半步圣境!”
邪冥那扭曲的手指,指甲漆黑尖锐如鉤,敲击著腐心玉扶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这血煞宫中,藉助万鬼戮仙阵与九幽噬灵大阵,即便是真正的圣境初期,本帝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而据最后的情报分析,那叶北绝无可能已达圣境!”
它做出了决断。
一个阴险而大胆的计划,在它那充满邪恶智慧的脑海中成型。
它需要一场衝突,一个藉口,將那位阎罗王引到自己的地盘上来。
在自己的主场上,集合全部力量,以雷霆万钧之势,將其彻底灭杀。
吞噬其神躯、神格、乃至那重建地府的权柄本源。
若能成功,它邪冥,或许就不再是冒充的鬼帝,而是能真正掌控一部分幽冥,乃至窥视更高境界的存在。
为了实现这个计划,它需要先撕破那层低调的偽装,主动去撩拨地府的虎鬚。
目標,就选在距离它这片鬼蜮入口不算太远,一处两不管的灰色幽冥区域巡逻的地府阴差。
一日。
一队五名由勾魂使者带领的普通阴兵,正按照地府律例,在那片区域例行巡逻,清理一些游荡的孤魂野鬼,维持基本的阴阳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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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四周阴风大作,血煞之气瀰漫。
数十名气息强横、装备精良、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诡异鬼卒凭空出现。
不由分说,便对这队地府阴差发动了致命袭击。
为首的更是一名实力达到法境中期的鬼將。
战斗毫无悬念。
巡逻阴差虽奋力抵抗,但实力与人数差距悬殊,不过片刻,五名阴差连同那名勾魂使者,便被残忍击杀,魂体被当场撕碎、吞噬。
袭击者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留下一片狼藉和精纯的地府阴差魂力残骸,以及一丝刻意留下的,指向邪冥鬼蜮方向的,极其隱晦却又足够让地府高层追查到的特殊血煞气息。
邪冥高坐於血煞宫中,通过一面由无数痛苦魂脸拼凑成的幽冥镜,冷冷地看著这场它一手导演的袭杀。
“成了。”它那撕裂到耳根的大嘴,扯出一个残忍而期待的弧度,“地府阴差被杀,还是在例行巡逻中这等挑衅,那位阎罗王,无论如何也坐不住了吧?”
它仿佛已经看到,那位被触怒的阎罗王,顺著那丝线索,一步步踏入它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邪冥血煞宫。
“来吧来吧”邪冥的低语在空旷而恐怖的大殿中迴荡,周围那些作为灯盏的哀嚎骷髏,似乎闪烁得更加急促,“让本帝看看,你这重建地府的『阎罗』,究竟有多少斤两,然后,成为本帝迈向真正至高无上的第一块踏脚石!”
它对自己半步圣境的实力,对经营多年的鬼蜮主场,对布置的层层邪阵杀局,充满了信心。
它认为,这將是决定它未来命运的,胜算极大的一战。
然而。
这位躲在阴影深处,依靠情报碎片来拼凑判断的偽帝,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它那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络,能探知叶北的行踪,能知晓城隍土地的设立,却根本无法准確测度叶北真实的实力境界。
它更不知道,在它於血煞宫中算计著如何引君入瓮之时。
地府深处,因著阴差被杀,那气息实在太过诡异而惊动的叶北,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中,並无暴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然。
功德鼎悬浮於阎罗殿深处,十倍的增幅悄然流转。
叶北周身那浩瀚如渊、却又完美內敛的气息,微微一动。
圣境初期。
邪冥所恐惧的,是急於在其超越自己之前扼杀的目標,其真正的实力,早已稳稳站在了它自以为能凭藉主场优势抗衡的圣境层次之上。
一场由阴谋诡计拉开序幕,但结局或许早已註定的衝突,即將在这片被遗忘的幽冥角落上演。
阴影中的偽帝,终究未能算尽所有的变数。
废弃车间內,噬魂老鬼好整以暇地坐在那堆机器残骸上,破损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而愉悦的弧度,欣赏著对面那群人类螻蚁脸上无法掩饰的恐惧绝望与决绝混杂的表情。
这种表情,它百看不厌。
每当看到活生生的,尤其是那些自詡正义的修行者,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露出这种神色时,它那由纯粹恶念构成的魂体就会感到一种扭曲的快意与满足。
这会让它觉得自己无比强大,是真正的主宰。
玄阴与释然圣僧並肩而立,两人虽面色凝重,眼神却异常坚定。 多年的搭档,无数次並肩作战的默契,让他们仅凭一个眼神的交换,便已明了彼此心中所想。
必须拖住这孽畜。
为房德元他们爭取撤离和求援的时间。
至於他们自己玄阴心中闪过一丝黯然,但隨即被更加炽烈的战意取代。
身为御鬼总局太上长老,镇守一方,除魔卫道本就是宿命。
今日若註定陨落於此,那便拉著这孽畜一起,多消耗它几分元气,为后来者创造一线机会。
她眼角余光瞥见这片被鬼气笼罩的死寂厂区,心中不由感嘆:
若是青市如那些幸运的城市一般,早早便有城隍或土地神坐镇,调理阴阳,庇护一方,这等元境巔峰的凶鬼,又岂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潜入城区,如此猖獗地行凶作孽?
她曾与释然圣僧一同,因公务或游歷,去过几处已有阴神驻守的城市。
那里的氛围截然不同。
儘管依旧有灵异事件发生,但百姓眉宇间的惶恐之色少了许多,城市多了几分安寧与活力。
城隍庙或土地庙前,香火虽未必鼎盛,却总有一份虔诚的寄託。
那种因神明存在而带来的,无形的秩序感与安全感,是再多御鬼局人力都难以完全替代的。
她衷心希望,有朝一日,龙国大地,处处能有福德正神庇佑,阴阳有序,邪祟遁形。
只可惜自己和老和尚,或许看不到那一天了。
思绪电转,现实紧迫。
玄阴不再犹豫,侧头对身后的房德元低喝,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房德元!听著!立刻带你的人,撤离此地!全速离开!去!向上级求援!向向所有可能的力量求援!快!”
房德元浑身一震,张口欲言,眼中充满挣扎与痛苦。
是他將二位前辈请来,如今却要让他们独自面对这几乎必死的强敌。
“玄阴长老,我”
“闭嘴!”玄阴罕见地厉声打断他,鬚髮皆张,眼中雷光隱现,“现在不是婆婆妈妈的时候!你想让整个青市都跟著我们一起陪葬吗?你想让这孽畜吞噬了我们之后,实力大涨,再无顾忌地屠戮全城百姓吗?这是命令!”
最后几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房德元心上。
是啊他不是一个人,他身后是青市数百万市民。
玄阴长老和释然圣僧是在用生命为他们爭取时间。
他留在这里,除了多添一具尸体,毫无意义。
巨大的责任感与悲愴交织,房德元死死咬住牙关,牙齦几乎渗血。
他猛地后退一步,对著玄阴与释然圣僧那並不宽阔,此刻却仿佛能撑起一片天空的背影,深深一躬,鞠到底。
“二位前辈,大恩房德元愧领了!保重!”
声音哽咽,却带著决绝。
他不再犹豫,转身对著同样眼眶发红,浑身颤抖的队员们低吼:
“撤!全速撤退!执行玄字预案,联繫一切能联繫的力量!快!”
队员们含泪看了一眼两位前辈,咬牙跟上房德元,化作数道残影,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朝著车间外疾驰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浓重的鬼气与废墟阴影之中。
噬魂老鬼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並未出手阻拦。
它那猩红的鬼眼在玄阴和释然身上来回扫视,如同在打量两道即將到嘴的珍饈美味。
“嘖嘖嘖”它发出令人牙酸的怪笑,断头刀在手中隨意掂量著,“真是感人啊捨己为人?嘖嘖,可惜啊,你们两个老傢伙,不会真以为就凭你们这点微末道行,就能拖住本大爷吧?”
它语气轻佻,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戏謔:
“让你们那些同伴逃走又如何?等本大爷慢慢享用完你们这两道主菜,再去收拾那些小点心也不迟。到时候,本大爷的实力嘖嘖,想想就令人兴奋啊!”
它仿佛已经看到了吞噬这两位元境修行者魂魄后,自身力量暴涨,彻底稳固半步法境,甚至窥得真正法境门径的场景。
到那时,整个青市都將成为它的狩猎场,无数鲜活的生命和魂魄都將化为它登临更高层次的资粮。
“必须得到他们!”
这个念头在噬魂老鬼意识中疯狂叫囂,让它那腐烂的脸上都因激动而微微扭曲。
“孽畜!休得猖狂!”
玄阴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瞬间驱散了车间內部分压抑的鬼气。
她深知必须先声夺人,哪怕实力悬殊,气势上绝不能弱。
话音未落,玄阴已然出手。
只见她双手急速结印,体內精纯的雷系法力汹涌澎湃。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
刺啦!
车间本就晦暗的穹顶之上,竟凭空生出道道细密的银色电蛇。
隨即。
五道碗口粗细,交织著至阳至刚气息的璀璨雷霆,如同挣脱束缚的银龙,撕裂重重鬼气阴霾,带著净化一切的煌煌天威,朝著噬魂老鬼当头劈落。
雷光照亮了噬魂老鬼那狰狞的面孔,也映出了玄阴决绝的眼神。
几乎同时,释然圣僧也动了。
他低眉垂目,口中梵音响起,不再是平时的温和,而是充满了金刚怒目般的威严:
“南无阿弥陀佛般若波罗蜜多大威天龙,世尊地藏,般若诸佛,般若巴嘛空!”
隨著真言诵念,释然圣僧周身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佛光。
那佛光並非柔和,而是如同实质的火焰般熊熊燃烧,带著涤盪妖邪,镇压万魔的无上威能。
他手中那串晶莹的念珠,此刻每一颗都大放光明,如同微型太阳。
“佛光普照,净化魔障!”
释然圣僧將手中念珠猛地向空中一拋。
念珠悬停,滴溜溜旋转,绽放出的无量佛光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扩散,与玄阴召唤的五雷正法形成奇妙的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