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无悔喉咙里。
滚出一声嗤笑，打断了靡玉那自我陶醉的吟诵。
“长生啊？永生啊？”
她歪着头，
想起之前青铜树上每个笼子里的女人孩子的尸骨，
还有深渊之下的无数自杀男人们。
脸上暗红的鳞片随着肌肉抽动，
泛着冰冷的光，
那双绿瞳里全是讥诮，
“把你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蛇不蛇的德行，
搭上那么多条人命，就为了你这……鬼样子？值得？”
她的话像刀子，
专挑痛处扎。
靡玉脸上那点故作的高深的样子，
瞬间碎裂，漆黑的竖瞳骤然缩紧，
蛇尾猛地一甩，抽在玉石地面上发出刮擦声。
“你懂什么！你个才活了十几年的人类！”
她狂躁起来，
声音失了从容，
带着被戳破伪装的恼羞成怒，
“他们是我的子民！为我牺牲是他们的宿命！
我给了他们权力！给了他们吃食！
给了他们想要的传宗接代的希望！
给了他们想要的一切！
他们只需要献上最珍视的东西，这很公平！”
她越说越激动，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嘴角的黑血淌得更凶，
仿佛这“永生”的躯体早已千疮百孔。
“没有我，他们早就在这片穷山恶水里死绝了！
是我！给了他们秩序，给了他们信仰！
他们的牺牲，成就了我的永恒，也延续了族群的存续！
这难道不是最伟大的交易吗？！”
木无悔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怜悯。
这种眼神比任何咒骂都更让靡玉疯狂。
“交易？还是遮掩你那卑劣对永生的欲望。”
木无悔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抢就是抢，说得这么清丽脱俗。
连血脉相连的妹妹都算计着吞掉，听着都让人反胃。”
就在这时，一直抱臂旁观的空灵动了。
他眼神带着一丝……厌倦？
他反手摸向自己的后颈，
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一按，
“咔哒。”
轻微的骨节错位声响起。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缓缓地，从自己脊椎骨节中，
抽出了一柄东西。
那并非金属，而是森白的骨骼，
带着人体脊椎天然的弧度与节状突起，
长约三尺，前端被某种力量打磨得极其锋锐。
空灵随手挽了个刀花，
骨刀划破空气，带起一阵阴寒的腥风。
他抬眼，目光掠过状若疯魔的靡玉，
最终落在木无悔身上，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吵死了，咱们送她极乐吧。”
他淡淡地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靡玉的咆哮。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竟率先动手。
那柄脊椎骨刀，直刺靡玉心口要害！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白影。
靡玉抬手抹去嘴角流出的黑血。
虽狂怒，但千年道行仍在，
蛇尾猛地盘踞，护在身前，硬撼这一刀！
“叫空灵是吧！我从头看到尾，你就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
靡玉厉啸，张口喷出一股腥臭的黑雾，
罩向空灵。
空灵身形飘忽后撤，骨刀舞动，
将黑雾搅散，嘴上却不饶人：
“跟你比，我算实诚的了。至少我承认自己不是个东西。”
木无悔见状岂会放过这机会？
几乎在空灵动手的同时，
她低喝一声：
“蜈蚣！”蜈蚣早已狂暴起来，
直扑靡玉蛇尾与人身连接的那处薄弱环节！
獠牙张开，毒液喷溅！
靡玉腹背受敌，顿时陷入被动。
她既要抵挡空灵神出鬼没的骨刀突刺，
又要防范蜈蚣无孔不入的毒牙撕咬，
一时间竟被这一人一虫一墓娘子逼得手忙脚乱。
“你们……都该死！”
靡玉只能尖叫一声，
蛇尾疯狂摆动，试图扫开围攻。
木无悔看准一个空档，
揉身而上，
覆盖着暗红鳞甲的左手成爪，
指尖缠绕着浓郁的“墨”之力，
狠辣地掏向靡玉后腰！
那里是蛇类妖物常见的要害之一，
“噗嗤！”
指尖虽被鳞片阻挡，未能完全穿透，
但蕴含的煞气，
却狠狠撞入靡玉体内。
靡玉浑身蜷缩一下，
发出一声痛哼！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阻我长生。我也只是想活下去！”
靡玉声音带上了绝望的疯狂，
“你们这些短生种，怎能明白永恒的孤独与强大！”
木无悔侧身躲过扫来的蛇尾，冷笑反击：
“你靠吃人得来的‘强大’，
跟粪坑里的石头比硬，有脸了？”
她话语粗俗，隐约有了王建国的影子，
那可是一针见血啊。
空灵也趁隙一刀削向靡玉脸颊，
逼得她仰头躲闪，接口道，
语气带着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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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了千年，脑子里除了‘吃’和‘怕被吃’，就没点新花样？
你这长生，活得跟条看门狗也没区别，哦，狗还没你这么毒。”
两人的毒舌，配合着凌厉的攻击，
不断撕扯着靡玉的防御和心防。
靡玉的眼神越来越狂乱，
身上的黑气时强时弱，
显然内息已乱。
就在她硬抗了空灵一刀，
蛇尾将蜈蚣暂时拍开的瞬间，
木无悔又找到了一个极佳的机会，
合身扑上，全力一击轰向她胸口！
然而，靡玉眼中却闪过一丝诡计得逞的狠毒。
她不闪不避，反而迎了上去，
胸口一枚隐藏的逆鳞猛然翻开，射出一道极其凝练的乌光。
“小心！”
空灵提醒还是晚了一补。
木无悔心下一惊，
堪堪和乌光擦过左肩，
但左肩膀还是擦破皮，
便有一股阴寒的力量瞬间侵入，
她闷哼一声，整条左臂瞬间失去知觉，
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飞起，
噗通一声，坠入了祭坛边缘那汪幽暗的血池之中。
瞬间将她淹没。
“木无悔！”
空灵脸色微变，想救援却被靡玉拼死缠住。
蜈蚣发出焦急的嘶鸣，
想要冲入血池，
却被池水表面，
忽然亮起的诡异符文阻挡，无法进入。
很显然，是靡玉干的。
木无悔被血水呛了一下，
身体更向下沉去。
池水隔绝了外界的厮杀声，
世界变得一片死寂。
窒息感袭来。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
在她纷乱的脑海里，
忽然想起，在那幽深的地穴里，
那双充满疲惫的幽蓝火眼，
低沉的声音在她灵魂深处回响了三遍：
“你想要长生吗？”
“你想要长生吗？”
“你想要长生吗？”
当时她只觉得压迫和警惕。
可现在，在这濒死的寂静里，
这三个问题却像钟声一样，
一下下撞在她的心口。
为什么……它当时要那么执着地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