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也擦亮了。
新打的茶台旁边开始聊天。
木无悔把赵无忧，以及发来的照片和话，
简单跟空灵和魅鱼说了说。
“那听你这么说，那丫头傻乎乎的。
被宋春花盯上了，可别让人当枪使了。”
血红的指甲，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暗光。
木无悔“嗯”了一声，没多说。
就到了第三天晚上。
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敲在沉得要命的阴沉木门上。
他来了。
木无悔站起身，绿瞳在昏暗中缩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伸手开了门。
门外站着那个明代男鬼。
只露出一个没什么血色的下巴。
缓缓说道：“我来赴约了。”
木无悔侧身让开：“进。”
男鬼便迈步跨过门槛。
没留下半点泥印。
脑袋刚抬到一半，就顿住了。
他僵在那里，好一会儿没动。
“。。。这是金家铺子？”
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恍惚，像是走错了门。
木无悔心里一动。
这话问得奇怪。
他没说“这里”
也没说“这地方”
直接点出了“金家铺子”。
他认得？
身体猛地一震！
“你。。。你是。。。金文泽？！”
金，文，泽？
木无悔脑子里“嗡”
又猛地转回来盯住门口那男鬼。
金文泽？他也是金家的人？
到头来。。。
托她办事的明代老鬼，竟然和魅鱼认识？
和金家认识？！
乱发后的目光，似乎也颤了一下。
“原来是若水。。。好久。。。不见。”
他承认了！
他也知道，魅鱼的原名叫若水。
是旧识，而且是知道根底的旧识。
“几百年了。。。金文泽，你怎么还没去投胎？
你当年。。。明明有别的路可走！”
乱发后的阴影似乎更深了些。
他沉默了片刻，才慢慢开口，声音干涩：
“你不也是。若水，湘西那次。。。你本有机会入轮回。为何不去？”
魅鱼像是被这句话噎住了，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气氛僵得厉害。
隔着几百年的光阴对峙，只觉得头大。
对着金文泽做了个“请”
“既然是老前辈，又曾是一家人，别在门口站着。坐下说。”
她引着金文泽走到茶台边，示意他坐下。
双手递到金文泽面前。
才伸出那双苍白的手，接了过去。
茶水表面连涟漪都没起。
抱着胳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
脊背挺得笔直，眼睛却垂着，不看任何人。
木无悔等金文泽，放下茶杯（虽然那茶他一口没喝），
轻轻放在茶台上，推到金文泽面前。
“老前辈，”
“既然是自家人，就不绕弯子了。
簪子，我还你。您托我办的事，我做了。
现在，该您履行约定了。”
关于。。。金家，关于您自己。说吧。”
久到木无悔，几乎以为他改变了主意。
“这簪子。。。得从我那时候说起”
“有一年，明太祖朱元璋的次女，宁国公主。
她的丈夫，叫梅殷，其实是个忠臣，但被朱棣的人害死了。
她有个女儿，叫梅玉音。她十八岁那年。。。我二十岁。
那年冬天，很冷，雪下得很大。
我在自家后山的梅林里，练剑。
然后，就看见了她。”
他停了一下，仿佛又看见了那夜的雪。
“她穿着大红的嫁衣，在雪地里没命地跑，
头发散了，鞋子也跑丢了一只。
她一直跑到梅林里，看见我站在那里，就猛地停下了。”
只有那双眼睛，里面全是泪，还有。。。
一种我从来没在别人眼里，见过的决绝。
她求我，让她躲躲，会给钱。
我问她原因，原来她不愿意。
皇帝为了安抚她母亲，听了算命的话，
要把她远嫁到淮安，给一个她见都没见过的什么统领。
她说，她不爱那个人，死也不嫁。”
带着一种奇异的情愫，像是敬畏，又像是痛惜。
“她说，她宁愿当个贫民，当个乞丐，也不愿意。
她说她爱自由，爱这梅花，爱它能顶着风雪开。
被碾进泥里，也绝不做被人摆布，挂在枝头给人看的傀儡。”
他说到这里，喉咙哽了一下。
“然后，她话没说完，人就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昏死在了雪地里。”
木无悔屏住呼吸，听着这段几百年前的往事。
一个逃婚的公主，一个雪夜的邂逅，一支梅花簪。。。
却莫名地让人心头揪紧。
梅玉音。。。
一个如此烈性、不惜一切反抗命运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