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间,
木无悔已经跟着,
姜寒和灰隼往下走。
通往地下室并没电梯,
而是木头旋梯,
一圈圈往下转,
阴森森的,
台阶踩上去吱呀响。
走了得有小20分钟,
下了得有七八层,才算是到了底。
眼前是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顶子低矮,挂着几盏昏黄的灯,照得人脸发青。
这就是007仓库。
木无悔心中叹道,
看着不少穿着蓝色工服,
戴着大口罩和帽子的人,
推着小车,
默不作声地搬运着,
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箱子。
有裹着黑布的长条物件,
甚至还有偶尔动弹一下的麻袋。
他们往里头走,
整个仓库除了他们,
没有任何人交头接耳。
只有车轮滚过地面的闷响。
木无悔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
姜寒像是知道她心思,头也没回地低声解释:
“这些都是委托人寄放的东西,
有些是‘活物’,木小姐小心点,别靠太近。”
木无悔瞥了一眼那些推车的人,
他们个个眼神麻木,动作机械,
对周围的诡异景象视若无睹。
“你让我小心?我看他们才该小心吧?”
姜寒却脚步没停,
语气平淡:
“这里干活的,命都不归清孽司管。
一个月六万,签了生死状的。
身上那身蓝皮,是特制的,是尸皮做的。
你说,谁该更小心点?”
木无悔心里缩了一下,
再看那些蓝衣人,
只觉得那身工服,
透着一股油光。
清孽司这地方,
也并不是像表面那般简单。
姜寒领着她在迷宫似的货架间穿行,
最终在立在角落的,
一个贴满黄色符篆的厚重保险柜前停下。
他掏出钥匙,又按了密码,
柜门发出沉闷的“咔哒”声,缓缓打开。
里面横放着的,
正是空灵那把惨白的骨剑,
剑身似乎能吸收周围的光线,显得格外幽暗。
就在姜寒伸手要去拿剑的时候,
木无悔头上的小蜈蚣没啥动静,
但挎包里,
忽然传来一阵震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躁动不安。
木无悔便姜手按在挎包侧面,
隔着皮子仔细感应。
挎包里装着不少东西,
但那股子源头,
是师父金家宝贝魂珠传来的,
那颗在归墟失而复得,
还吞过血池无数魂魄的魂珠!
这次出来,她特意带上,
就是防着这坟场,
万一冒出来的鬼。
难道这仓库里有什么东西,能引动它?
她不动声色,
压下了立刻探究的念头。
先拿到骨剑再说。
姜寒此时已经小心翼翼地,
双手托着剑,
郑重地递给木无悔,语气很是严肃:
“木小姐,这东西凶性未泯,你得小心看管。
还有,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木无悔接过骨剑。
入手是刺骨的冰凉,
但并未感到恶意或抗拒,
可魂珠的震动依然持续,
但并非针对这骨剑。
她心里有了点谱,
看来这仓库里,
还有别的“东西”。
她将骨剑紧紧放进怀中,
毕竟她的体制并不怕其中的阴寒。
“放心,我说到做到。”
随后,
三人顺着来路往回走。
仓库深处,
那股无形的压力似乎减轻了些。
快走到旋转楼梯口时,
迎面过来一队蓝衣工人,
两人一组,
正费力地抬着几个用刻着满是符文的油布,
和麻绳捆扎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物件。
东西看着不轻,他们脚步沉重。
擦肩而过的瞬间,
木无悔挎包里的魂珠,
又是猛地一震,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
她脚步下意识地一顿,
扭头看向那几个被抬过去的物件。
油布包裹的缝隙里,
隐约露出边缘——是铜!
看那形状。。。
姜寒见她停下,
也跟着看过去,解释道:
“哦,那些是从玉妃山‘垂泪镜堂’遗址里,
清理出来的铜镜,完整的没几块了。
我觉得可能有用,
就让他们一起运过来存放。”
木无悔回过头,
盯着姜寒,
慢慢走到他身边,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意味:
“姜长官动作真快。那地方,掘地三尺了?”
姜寒似乎没听出,
她话里的试探,
或者说并不在意,
只是公事公办地点头:
“现场需要清理取证,自然要彻底些。
怎么,木小姐对这些铜镜感兴趣?”
木无悔没接话,
只是抬手,
无意识地碰了碰发髻边,
那朵冰冷的血色杜鹃。
杜鹃花旁边的小蜈蚣见状,
顺势爬上了木无悔的手腕,
黑豆子眼睛也盯着铜镜。
魂珠还在挎包里,
持续地震着,
像一颗突然苏醒的心脏,
一下,一下,
敲打着她的侧腰,
也敲打着她心里的某个猜测。
“让他们停下,我要看看。”
姜寒看了她一眼,
没多问,抬手示意那几个蓝衣工人:
“停一下,东西放这边墙上,打开看看。”
工人们默不作声地照做,
将铜镜们小心地靠墙立好,
然后动手解开绳索,剥开油布。
昏黄的灯光下,
五面完好的铜镜显露出来,
大小不一,形制古朴,
镜面蒙着细微铜绿和尘土。
旁边还有一堆碎片,
是第六面彻底碎裂的镜子。
木无悔没让姜寒和灰隼跟着,
自己走上前。
先走到第一面,
还算完整的铜镜前,
镜面映出她此刻的模样,
穿着黑色长裙,
发髻边簪着那朵血红的杜鹃,
脸色在昏黄光线下,
显得有些苍白。
她静静看着,镜子里的她也静静看着。
几秒钟过去,什么也没发生。
木无悔稍微松了口气,
也许只是魂珠对古物本身的反应?
她转向第二面铜镜。
镜面更模糊些,人影扭曲。
她靠近了些,想看清细节。
突然,镜子里的影像变了。
镜中的“木无悔”依旧穿着黑裙,
但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那笑容的弧度很大,
几乎咧到耳根,
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只有一片空洞的漆黑。
然后,镜子里的“她”抬起手,
动作轻柔地取下了,
一直簪在发间的血色杜鹃花。
木无悔看懂这一幕,
心脏猛地一跳,
手下意识摸向自己发髻,
那朵冰冷的杜鹃花,却还好端端地在那里。
就在这时,镜子里的“她”,
双眼下方,缓缓淌下了两行殷红的液体。
是血泪。
黏稠,暗红,
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
滴在黑色的衣襟上,
晕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深色。
木无悔倒抽一口冷气,
猛地闭上眼,抬手用力揉了揉。
再睁开。
眼前的铜镜恢复了原样,
还是那面古镜,
只是映出她带着惊疑未定的脸,
她没工夫细想,
魂珠在挎包里震动得更凶了,像是催命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
硬着头皮走到第三面铜镜前。
这次,镜子里映出的不是现在的她,
而是一个更年轻的影子,
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头发乱糟糟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是上大学那会儿的她。
背景是深夜昏暗的小巷,
她刚从打工的店里出来,
就被两个黑影堵在墙角。
是那对像水蛭一样,
甩不掉的“爹妈”!
镜子里,年轻的她,
眼神里全是绝望,
被那对男女死死抓着胳膊,
往更深的黑暗里拖拽,
嘴里塞着布团,
连喊都喊不出声。
忽地怨恨气,
“噌”地一下冲上头顶,
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想到这,
猛地别开脸,
几乎是小跑着,
冲到第四面镜子前。
镜面一晃,
变成了一个瘦小的女孩,
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
被一个面容模糊的女人死死拽着,
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里塞。
是那次!
因为偷吃了弟弟的肉包子。
那个所谓的“妈”,差点把她卖给人贩子!
她自己在车里拼命挣扎,
指甲在车门上,
刮出刺耳的声音,
最后是趁着车速慢下来,
拉开车门不顾一切地跳了下去,
摔在路边沟里,浑身是伤,
后来是遇到查酒驾的警察叔叔,
才侥幸逃脱。
镜子里女孩回头望时,
眼里那种混合着恐惧和后怕的眼神,
让木无悔的心揪了一下。
她脚步有点踉跄,
几乎是扑到第五面镜子前。
镜子里的画面,
变得温暖了些,
却更让人心酸。
六岁的她,
穿着一条崭新的红裙子,
被慈眉善目的老人抱在怀里,
坐在老家的槐树下。
小丫头仰着脸,天真地问:
“姥爷,为啥我叫木盼儿呀?”
抱着她的姥爷,
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眼圈瞬间就红了,
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满是老茧的手,
颤抖着摸她的头,
嘴唇哆嗦着,
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只有无尽的愧疚。
后来,姥爷就牵着她的手,
走了很远的路,
到镇上的派出所,
把“木盼儿”改成了“木无悔”。
镜子里姥爷的眼泪,
滚烫得仿佛能,
灼伤现在的她。
最后,她站到了那堆碎片前。
破碎的镜面,
映出她此刻同样支离破碎的脸,
每一片碎镜里,
都是曾经不堪的回忆交织在一起。
被抛弃的恐惧,
被贩卖的惊险,
名字背后沉重的期待与无奈。
所有她最想掩埋,
最讨厌的过去,
都被这几面破镜子硬生生挖了出来,
摊开在这昏黄的光线下。
木无悔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眼前阵阵发黑,
视线都有些模糊了。
她扶着冰冷的墙壁,
指甲几乎要抠进墙皮里。
一直远远看着的姜寒,
眉头越皱越紧,但镜面却没啥明显的异样。
在他的角度看来,只能看到木无悔的脸庞。
他看出木无悔状态不对,
刚要迈步过去,
却被旁边的灰隼一把拉住胳膊。
灰隼冲他微微摇头,压低声音:
“头儿,别过去。你看她手上。”
姜寒顺着视线望过去,
她手上正拿着,
一个沾了鲜血的镜子碎片,
很显然不是那些清孽司的人收集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