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资泡汤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沉入死水,瞬间在北服公司掀起惊涛骇浪。办公楼里一片死寂,连打印机的嗡鸣都显得格外刺耳,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脚步放得极轻,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同事对视——原本因融资传闻燃起的希望,此刻彻底化为泡影,连带着对赵文博的信任,也碎得彻底,风一吹就散。
赵文博瘫坐在办公室的真皮座椅上,后背深深陷进柔软的靠垫,却感受不到半分暖意。指尖捏着那张曾被他视若珍宝的烫金名片,边角已经被揉得发皱变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模糊的字迹,心里像被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着。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精心编造的完美报表、吹得天花乱坠的盈利前景,怎么就抵不过井下那些“破铜烂铁”的真面目?明明再骗过考察团这一关,三千万就能到手,公司就能盘活,他也能在矿务局扬眉吐气,彻底摆脱之前的狼狈,可这一切,都毁在了那些见不得人的设备隐患上,毁在了蔺总工的“不懂变通”上。
他越想越气,胸口的怒火像岩浆一样翻滚,抬手就将桌上的水杯扫到地上,玻璃破碎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废物!都是废物!”他低声嘶吼着,眼眶泛红,既有愤怒,又有深深的不甘——只差一步,就差一步他就能成功了,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岔子?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也像重锤一样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张科长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份真实的财务报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色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声音都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赵总,这是最新核算的账目,咱们已经连续亏损三个月,账户里只剩二十七万,扣除水电、耗材这些必要的运营开支,工资最多只能再发半个月。”
报表上刺眼的红色数字,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赵文博的眼睛。他猛地抬手,将报表狠狠扫到地上,纸张散落一地,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无声地嘲讽。“不可能!”他嘶吼着,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三千万明明唾手可得,都是蔺总工!是他故意不藏设备,故意拆我的台,毁了我的融资!”他死死盯着散落的报表,像是要将那些红色数字看穿,心里却清楚,张科长说的都是实话,只是他不愿承认,也不敢承认。
张科长抿了抿唇,想说“设备隐患本就存在,造假迟早会露馅”,可话到嘴边,却被突然响起的、震得门板发颤的急促脚步声打断。她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这个节骨眼上,不会再出什么事了吧?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蔺总工闯了进来,工装沾满乌黑的煤尘,额角还沾着未干的汗水和细小的煤渣,脸上满是焦灼与愤怒,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跑了很远的路。他手里的事故报告被捏得皱巴巴的,几乎要揉成一团,一进门就嘶吼道:“赵总!出事了!3号采区的主输送带断了!足足断裂了两米多,砸伤了正在作业的老王和小李——老王左腿骨折,小李的胳膊被断裂的钢丝划开一道大口子,血流不止,现在已经送医院急救了!”
“什么?!”赵文博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下意识地扶住办公桌边缘,指腹深深嵌进木质纹理里,才勉强站稳。他盯着蔺总工那双燃着怒火的眼睛,又看向张科长满脸的绝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自己闯下的弥天大祸,再也捂不住、瞒不了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反复想着“完了,一切都完了”。
井下的抢修持续了三个多小时,工人们顶着煤尘和闷热,用厚重的钢板和粗实的铁丝勉强将断裂的输送带拼接好,但生产已经彻底陷入停滞。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矿区,工人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聚集到井口附近,议论声、抱怨声、愤怒的喊声此起彼伏,像潮水般涌向办公楼,压得人喘不过气。
“早就说设备该换了!赵总非一门心思搞什么资本运营,天天画大饼,现在好了,出人命了!”一个年轻矿工红着眼眶嘶吼,声音里满是不甘和愤怒,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老王家里老婆常年卧病在床,孩子还在上高中,全家就靠他这点工资撑着,这一受伤,全家都得喝西北风!”有人叹息着,语气里满是同情,眼眶也跟着红了。
“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还让我们冒着生命危险干活,这班没法上了!不如趁早辞职另寻出路!”
“就是!跟着这样的领导,迟早把命搭进去!”
刘书记闻讯赶来时,正撞见赵文博在办公室里像无头苍蝇一样手足无措地踱步,嘴里还在喃喃自语“这可怎么办”,眼神涣散,完全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刘书记扫了眼地上散落的报表,又听了蔺总工的详细汇报,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指着赵文博的鼻子,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抖:“赵文博!你为了一己私欲搞虚假融资,拿工人的性命当儿戏,你对得起矿务局的信任,对得起这些跟着你辛辛苦苦干活的弟兄吗?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赵文博张了张嘴,想辩解“我也是为了公司”,可话到嘴边,却被愧疚和恐惧堵得严严实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脸颊滚烫得像是在灼烧,心里的愧疚和恐惧一点点吞噬着他——那些工人跟着他干活,图的不过是安稳度日,可他却为了自己的野心,忽视了最基本的安全,害得他们受伤,连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现在也不是追责的时候!”刘书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你立刻跟我去医院看望工人,安抚好他们的家属;我已经联系了矿务局,申请紧急拨款,先把工人的医药费和部分拖欠工资垫上!再晚一点,人心就彻底散了!”
赵文博机械地点头,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跟着刘书记往外走。走出办公楼,看到井口聚集的几十名工人,他们的眼神里满是失望、愤怒和不信任,像一根根钢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身上。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敢抬头,脚步也变得格外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受刑。
医院的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让人忍不住皱眉。老王和小李躺在病床上,身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看到赵文博进来,两人只是默默地别过头,看向窗外,没有指责,没有怒骂,可那种无声的疏离和失望,却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让他难受,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喘不过气。
“对不起……”赵文博站在病床前,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成调,眼眶也跟着红了,“是我糊涂,是我急功近利,一门心思搞虚假融资,忽视了设备隐患,才让你们受了伤,我对不起你们。”他想说更多道歉的话,却发现语言如此苍白,根本弥补不了他犯下的过错。
刘书记握住老王的手,语气诚恳又坚定:“老王,小李,你们安心治病,医药费、住院费、工伤赔偿,公司都按最高标准来,一分钱不会少;家里有任何困难,不管是老人照顾还是孩子上学,都跟我说,公司一定帮你们解决到位。设备更新的事,我亲自去跑矿务局,就算磨破嘴皮子,也一定尽快申请到资金,绝不再让大家冒着生命危险干活。”
老王嘴唇动了动,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期盼:“刘书记,我们不求别的,就想安安稳稳干活,平平安安回家,能按时拿到工资养家糊口就行。”
刘书记重重点头:“放心,我向你们保证,这些都会做到。”
从医院回来,紧急职工大会在挤满人的会议室里召开。空气凝重得像要凝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焦虑。有人轻轻叹气,有人低头对着掌心默默摇头,还有人双手抱胸,眼神里满是观望,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赵文博坐在角落,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和不满,让他坐立难安,恨不得立刻起身逃离。
刘书记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沉稳:“今天召集大家开会,一是如实通报情况,公司目前确实面临财务困难,已经连续亏损三个月;二是给大家一个交代,关于事故处理和后续安排,我在这里郑重承诺:一周内补发一个月拖欠工资,剩余工资两个月内结清;受伤工人的赔偿款三天内到账,后续治疗费用全报;设备更新资金,我会亲自去矿务局跟进,尽快解决。”
说完,他侧身看向身边的赵文博,眼神严肃:“赵总,你也该给大家一个交代。”
赵文博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走到台前,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对着全体职工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像虾米,久久没能直起身,心里满是悔恨和愧疚:“各位弟兄,是我鬼迷心窍,一门心思搞虚假融资,忽视了最基本的安全生产,忽视了大家的生命安全,酿成今天的大祸。我愿意接受公司和矿务局的任何处分,接下来,我会每天跟着大家一起下井,一起排查隐患,一起抢修设备,用实际行动弥补我的过错,直到大家愿意原谅我为止。”
台下依旧一片寂静,没有掌声,也没有指责,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这种无声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更让赵文博难受,他知道,大家对他已经失望透顶,想要赢回信任,难如登天。
夜幕降临,矿区被一层压抑的氛围笼罩。办公楼里只有少数几个办公室还亮着灯,刘书记在办公室里反复拨打矿务局的电话,耐心沟通紧急拨款的事,语气诚恳又急切;蔺总工带着技术骨干,拿着手电筒在井下逐点排查剩余的安全隐患,生怕再遗漏任何一个可能引发事故的细节;张科长蹲在地上,一张张捡起散落的报表,小心翼翼地抚平,整理真实的财务数据准备上报矿务局。
赵文博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里,看着墙上“安全生产,实干兴企”的红色标语,那八个字像是在无声地谴责他。悔恨像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淹没——如果当初他能脚踏实地,重视设备更新和工人安全,而不是一门心思搞虚假融资,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掏出手机,翻出矿务局局长的号码,指尖反复摩挲着屏幕,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却迟迟不敢按下拨号键。他怕面对局长的严厉质问,更怕听到那最终的、可能让他彻底身败名裂的处分结果,可他也清楚,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
窗外乌云密布,狂风呼啸着掠过矿区,吹得窗户嗡嗡作响,一场暴雨即将来临,仿佛要将这座陷入困境的矿区彻底冲刷一遍,也冲刷掉所有的谎言和过错。
【作者有话说】
事故爆发,危机彻底失控!赵文博的谎言终究付出了代价,愧疚与悔恨将他包裹。接下来矿务局会给出怎样的处分?公司能拿到救命拨款吗?下一章揭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