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哧——”
“呼哧——”
耳边传来沉闷有节奏的呼吸声。
林泽的血液仿佛也在一点点变凉。
几米开外。
两个陌生的年轻面孔走来。
唐英豪一脸愤慨,周美珊不停地挥舞骼膊,唐若涵神情错愕,几乎随时要倒下去。
张军走了,又来了。
南希一直守在门框这边。
她的目光当中充满担忧,柔嫩唇瓣一张一合。
可是。
林泽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眼前这一切,象是无声画面一样在进行。
林泽唯一能够听到的声响,便是爷爷呼吸的声音。
一声又一声。
沉闷得象重锤砸在心头一般。
突然。
声音停了。
周围一切都安静下来。
“爷爷!你怎么样了?”
林泽的心瞬间揪成一团。
话音未落。
林振山枯槁的手,已经无力地垂下去……
“老林,老林……”
张军声音变了调,一边喊林泽,一边抬手擦拭林振山嘴角的血。
“爷爷!”
林泽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努力喊出两个字,眼前突然一黑。
……
耳朵边上依稀有救护车的声音,林泽眼皮发涩。
努力睁开后发现,他竟然躺在床上。
这是老家的北屋,身下是记忆里的竹床。
“林泽,你醒了,太好了!”
南希眼框泛红,唇瓣轻轻的抖着。
林泽费力起身,慌张的看着四周。
“我爷爷呢,是不是被救护车带走了?刚刚,救护车来过了是不是?”
林泽一边问,一边查找。
目光停在旁边小竹床上时,手上动作也僵在半空当中。
“那是……”
林泽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敢接着往下想。
这时。
张军的声音突然传来。
“老林,爷爷走了,你想开一些,节哀顺变。”
嘶哑的声音如同一把钝刀子,来回在林泽的心上锯。
“老张,不可能,爷爷不可能丢下我,”林泽慌张起身,迅速冲到小竹床面前,“我听到救护车来了,救护车里有医生。”
“救护车来的时候,爷爷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剩下的话,张军没有说出来。
刚才。
救护车的确来过,那时候,林振山已经没有了呼吸。
唐若涵晕倒。
情况危急。
救护车只能带着唐若涵离开。
贺明川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不得不离开,得知林泽身体没有什么大碍,临走前做了一番郑重的交代。
唐英豪夫妇还有张浩等人被带走,至于接下来会怎么样,还得看调查结果。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林泽的状况。
眼前的变故让林泽像变了一个人,瞬间没有了精气神。
南希紧张,一直握着手,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林泽。
林爷爷可是林泽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啊!
南希不敢想象,林振山的离开会对林泽造成多大的打击。
那种无力感让南希不知所措,只能任由眼框发红。
“老林,听我一句,咱们得让爷爷入土为安。”
张军尽量让声音平静,可语气当中还是充满询问。
“我知道,张军,南希,谢谢你们,这边的事情我能处理,你们先回去吧。”
林泽声音嘶哑,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回头。
张军听完,脖子瞬间梗起来。
“说什么呢,出这么大的事,我们怎么能走?我跟南希都听你吩咐,你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张军声音大起来,目光却不敢离开林泽的身体。
此刻,张军心中只有一个念想。
别说有事了,现在哪怕天上下刀子,他们也不能离开!
林泽这种状态,他真担心一个转身林泽便会支撑不住。
走?
谁敢走!
突然。
林泽回过头,缓缓起身。
“好,就麻烦你们了,老张,你帮我通知一下隔壁的邻居吧!”
“我这就去,这事包在我身上!”
……
时间不长。
乡亲街坊便挤满了半个院子。
得知林振山去世,大家全都露出遗撼之色,想起林振山的为人,大伙言语当中也充满惋惜。
看到院子里的人逐渐多起来,张军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有人在林泽身边,至少他不会出事。
这样一来,他跟南希也能开车去置办寿衣等一些杂物。
一连三天。
南希跟张军一直守在林泽身边。
直到林振山去世后的各项相关事宜办妥,张军才硬拉着林泽上车。
“老林,我知道你对那个院子有感情,可我们也不放心你一个人继续住在那,换个环境,咱先缓缓。”
“回头什么时候想回去了,我们陪你一块回去。”
“你不能这样消沉,后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至少医院里的医药费啥的,咱得去一趟是不是?”
副驾座上。
林泽没说话,眼眸低得不能再低。
清澈的眸子也失去昔日的光泽,如同整个人一般暗淡。
“你得往前看,现在你就是在替你爷爷活着,你这么颓废,爷爷也会难过的。”
张军看似漫不经心地劝慰,实际上,话在说出口以前已经在心里过了好几遍。
眼下只要能够让林泽振作起来,他什么法子都想尝试。
同时张军也明白。
这是林泽心里的一道坎儿。
别人说得再多都无济于事,真正要迈出来,得让林泽想通。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
后排座上。
南希一直没有开口。
等到汽车往前行驶了一段时间以后,南希弱弱的声音才传来。
“林泽,最近这段时间,我没有什么事情,如果有需要,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立刻就能到。”
说完,南希又赶紧补充了一句。
“我的手机全天开着,不关机。”
“谢谢你们,我回去以后先睡一觉,回头跟你们联系。”
林泽想做出昔日轻松的神情。
可话刚一说出口,嘴角的笑容又变得苦涩。
这,已经是他最佳的状态了。
使劲吸吸鼻子,林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大脑一片混乱,象是挤满了事情,又象是空荡荡的一片。
眼皮发沉,却不敢闭上眼睛。
这种状态他从来没有遇到过。
应该是累了。
也许睡一觉就能好。
林泽话音落后,张军急忙接上话茬。
“行,折腾了好几天,你也该好好休息了,醒了以后给我们打电话,我们等你消息。”
“好。”
林泽继续低下头。
车内气氛再一次变得压抑沉闷。
……
同一时间。
唐若涵躺在病床上,眼神迷离。
她一直在看房顶,可双眸却失去焦点,整个人都是难以言语的……空洞感。
婚前合同。
三年之约。
林泽的老房子。
还有,父母的嘴脸……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象是一张巨大的网将她包围。
感觉自己像猎物时,唐若涵牵了牵嘴角。
“不,你连做猎物的资格都不配,你只是棋子。”
喉咙里嘶哑的声音传出,唐若涵的心猛然收紧。
心中的念头越发清淅。
自始至终,她就是一颗棋子。
偏偏她还以为,她是父母手心里头的小公主,是他们最重视的人。
唐若涵笑起来。
两行泪水却顺着眼角滑落。
三年前。
在他们的逼迫下跟林泽结婚时,唐若涵跟唐英豪之间,便有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接下来的场合。
为了唐氏集团,为了家族荣誉,他们扮演着父女情深。
可实际上,唐若涵心中明白,那条沟壑填不平,缝隙是刻在骨子里的。
现在。
逐渐明白事情的真相,唐若涵的心也越来越沉。
就象突然之间,从云层一下子落到了泥里。
一身狼狈,遍体鳞伤。
病房里一片安静。
落针可闻。
唐若涵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即便有了绝对安静的环境,可有些事情,依旧理不清楚。
从护士口中得知,她是晕倒以后被救护车送到医院来的。
清醒以后,唐若涵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转病房。
同时嘱咐医护人员,拒绝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任何信息。
现在,手机是关机状态。
唐若涵甚至懒得去打听唐英豪他们现在的状况。
依照唐家在东海的势力,他们不可能一直被关着。
眼下的事情,反倒需要好好地整理一番。
唐若涵翻了一个身。
还没找到合适的位置躺着。
突然。
病房门口处一阵嘈杂。
“这位先生,您不能进去,您这样做是违反规定的,病房里的患者有明确的……”
焦急的女声还没说完。
突然被一道凌厉的声音打断。
“少跟我说这些,我女朋友在这里住院,被你们弄丢了,现在你们还拒绝家属探访,你们什么意思?”
“我告诉你们,如果这里面的人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让你们的医院明天就关门!”
“起开,一边去!”
声音凌厉霸道,带着一丝嚣张跋扈。
紧接着。
“砰”的一声传出。
病房门被推开。
唐若涵的脸瞬间黑下来。
再次看到面前这张熟悉的脸,唐若涵只感到……厌恶!
被子下。
一双手也不由得握紧。
掌心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冰凉,唐若涵第一次感觉自己如此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