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宝儿缓缓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奇怪,明明早上吃得很饱,也没有低血糖的毛病,但就在她双腿直立的那一瞬间,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却像潮水般猛地袭来,让她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脚下的地板仿佛变成了柔软的棉花,踩上去没有丝毫实感。
因为,她不接受。
这不可想象。
这简直比天方夜谭还要荒谬,比看到太阳从西边升起还要让人无法置信。
那个温温柔柔、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好、像是春风一样包容着世界的李清欢哥哥,那个总是笑着摸她的头说“我们家宝儿最乖了”的舰长哥哥……
他,有了女朋友?
在这一刻?
在这个她满怀期待跑来找他的下午?
这……
这果然还是在梦里面吧?
哈哈……
成为清欢哥哥的女朋友……
这种事情,这可是连那个骄傲如天鹅、战无不胜的大姐头虞真夏都至今未能达成的壮举噢?!
要知道,在长河号,攻克李清欢的心防,可是被公认为比连续完美歼灭十次甲级灾害还要困难的地狱级课题。
那么多优秀的、漂亮的、强大的女武神,围绕在他身边,用尽浑身解数,也没能让他真正属于谁。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白莎绮?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薇宝儿的目光有些涣散,她下意识地看向李清欢,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看到,李清欢张了张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
那是她熟悉的眼神,每当她犯错即将受罚时,他总是会露出这样的神情,然后挺身而出为她求情。
清欢哥……
你会帮我说话的,对吧?
你会留下我的,对吧?
薇宝儿在心里无声地呐喊着,祈求着。
然而——
李清欢张开的嘴,又缓缓地闭上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个依然亲昵地挽着他手臂、眼神坚定却不失温柔的白莎绮,想了想,居然……
沉默了。
那个曾经对薇宝儿有求必应、对虞真夏无限包容、对长河号的每一个人都温柔以待的李清欢,在这一刻,在白莎绮那近乎无礼的逐客令面前,居然选择了默认。
他没有阻止。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笑着打圆场说“没事没事,多个人多双筷子而已”。
他默认了要把薇宝儿赶走的事实。
轰——!!
最后一道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终于……
薇宝儿那一直强忍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控制地汹涌而出。
终于,
悲伤逆流成河。
……其实,对于向来爱哭鼻子、受一点委屈就要掉金豆豆的薇宝儿来说,能在那样的尴尬和羞辱中挺到现在而不哭,已经堪称是一个奇迹了。
她一直在忍,一直在撑,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作为客人的体面,试图在李清欢面前保留一点曾经那个“可爱妹妹”的形象。
但现在,一切都完了。
彻底破防。
薇宝儿抬起手臂,用那件为了见李清欢而特地从衣柜深处翻出来、平时根本舍不得穿的精致洛丽塔洋装的袖口,胡乱地擦拭着那双已经被泪水模糊的眼睛。
名贵的蕾丝花边瞬间被泪水浸湿,留下了一团团难看的泪渍。
可是,即使哭成了这样,薇宝儿依然紧紧咬着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以前的薇宝儿啊,哭起来可是惊天动地的。
那声音大得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她受了委屈。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哭得大声一点,哪怕李清欢正在忙着处理最紧急的公务,也会立刻放下手头的一切,跑过来把她抱起来,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柔声哄着:“哎哟,是谁欺负我们家宝儿了?告诉哥哥,哥哥帮你出气。”
那时候的哭声,是撒娇,是武器,是召唤那个守护神的信号。
而现在……
薇宝儿连哭都哭得静音了。
像是一个失去了声音的人偶,只能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
这种无声的哭泣,并不仅仅是因为在这里,是在这个已经不属于她的家里。
其实在李清欢离开后的长河号上,在那无数个想念他的深夜里,薇宝儿的哭声早就已经变得悄无声息了。
……不知道薇宝儿自己有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呢?
有没有察觉到——原来,她的哭声,其实只有以前那个还在乎她的李清欢才会去在意,才会去心疼。
而现在,没有了那个在意的人,她的哭声就变得毫无意义,甚至可能会成为一种让人厌烦的噪音。
她无声地哭泣,也是在害怕。
怕自己毁了自己在现在的李清欢心中那仅存的一点形象,怕他会觉得现在的自己不可爱、不懂事、只会添麻烦。
所以,哪怕心痛得像是被撕裂了一样,她也只能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薇宝儿用手臂胡乱地擦着不断涌出的泪水,视线模糊不清。
她转过身,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跌跌撞撞地往大门方向奔跑而去。
“嘭!”
就在她冲到玄关的时候,差点一头撞到了正好哼着歌、手里提着零食和奶茶开门进来的李挽晚身上。
李挽晚吓了一跳,手里的奶茶差点洒出来:
“哎呀!看着点路……诶?这不是薇宝儿吗?怎么……”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薇宝儿已经低着头,像一阵风一样从她身边冲了出去,消失在了楼道的拐角处。
客厅里,一片死寂。
李清欢站在原地,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门口,
看着那个曾经最爱哭闹的小丫头,如今却学会了用静音的方式来掩饰悲伤,心里也不是很好受。
毕竟曾经真的把她当做亲妹妹一样疼爱过。
看着她这样哭着离开,说不心疼是假的。
但是……
他转过头,视线正好撞进了身旁白莎绮那双深邃美丽的眼眸中。
那双眼睛里,此时此刻,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满满的,全是他。
没有犹豫,没有保留,只有坚定不移的爱意和占有欲。
那是薇宝儿从来没有给过他的东西。
李清欢的心,在那一瞬间软了下来,原本想说的责备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揽住白莎绮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怅然:
“莎绮……其实也没必要做得这么绝吧?薇宝儿她……之前在队里,对我还是很好的,并没有什么坏心眼。”
然而,白莎绮却只是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她伸出手指,轻柔地抚平李清欢眉间微微皱起的褶皱,声音轻柔却无比笃定:
“亲爱的,你太善良了。”
“如果是我的话,”
白莎绮看着李清欢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绝不会对我自认为‘很要好’的朋友,在他被其他人那样无情地赶出家门的时候,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说出口。”
“真正的朋友,是不会在那时候选择沉默的。更不会在事后还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没有任何付出的关心。”
这一番话,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那层温情脉脉的表象,露出了里面残酷的真实。
李清欢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辩解道:
“你怎么知道薇宝儿没说过一句挽留的话?也许……”
“也许?”
白莎绮俏皮地眨了眨那只如星辰般璀璨的左眼,给了他一个狡黠的k。
“如果她哪怕说过一句,哪怕真的为你做过一点什么抗争,以你那么软的心肠,那么重感情的性格,早在刚才我说那些话的时候,你就应该跳出来阻止我,甚至不惜跟我吵架也要把她留下来了呀?”
“可是你没有。”
“因为你的潜意识里也知道,她没有。”
李清欢:“……”
李清欢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将那个依然依偎在自己怀里的女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是啊。
他没有阻止。
这本身,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