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对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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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洒进天工院地下试验场时,沈括正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个陶罐碎片放入特制的石棉盒中。他和苏砚熬了一夜,终于在不引爆的情况下,成功拆解了两个浮火雷样品。

“外壳陶土,浮石粉含量三成五,黏合剂是糯米浆混合鱼胶。”沈括记录着,声音沙哑,“内部火药分两层:外层是普通黑火药,掺了硫磺粉增加黏性;内层是……这个。”

他指着工作台上一些灰白色的结晶颗粒:“硝石提纯后的产物,燃烧温度更高。两层之间用薄纸隔开,引信先点燃外层,外层燃烧产生的热量引爆内层——这样爆炸威力更大。”

苏砚趴在桌边,眼皮打架,但还是强撑着观察:“沈先生,您看这浮石粉……颗粒大小不一样。”

沈括拿起放大镜细看。果然,浮石粉并非均匀粉末,而是粗细混杂,粗的有米粒大,细的如灰尘。

“故意的?”苏砚问。

“应该是。”沈括用镊子分拣,“粗颗粒提供骨架,让外壳保持强度;细粉末填充空隙,增加燃烧表面积。而且……你看这些粗颗粒的表面——”

放大镜下,粗颗粒表面布满细微孔洞,像是预先处理过。

“是那种深度蚀刻的浮石。”苏砚猛然清醒,“能储热的!”

沈括脸色凝重:“对。如果这些粗颗粒预先加热过,哪怕外壳碎裂时不直接接触明火,储存的热量释放出来,也能引燃细粉末。难怪说水泼不灭……热量是从内部出来的。”

正说着,王审知走了进来。他显然也是一夜未眠,但精神尚可。

“有发现?”

沈括快速汇报了研究成果,末了补充:“丞相,这种浮火雷的破解难度很大。外壳易碎,一碰就炸;内部热量自持,常规灭火手段无效。除非……”

“除非什么?”

苏砚举手:“除非能在它炸开之前,先让里面的浮石粉‘冷却’下来!”

“怎么冷却?”

“用……用吸热的东西!”苏砚眼睛发亮,“比如石灰粉!石灰遇水会发热,但如果是干石灰粉,遇到高温会吸热!我们把石灰粉和浮石粉混在一起洒过去,石灰吸热降温,浮石粉就烧不起来了!”

沈括沉思片刻:“理论可行,但实际应用很难。石灰粉要均匀覆盖,用量要大,而且必须在浮火雷碎裂的瞬间完成——稍早会暴露意图,稍晚就来不及了。”

王审知却点头:“有思路就好。沈先生,你继续研究具体的配比和投放方法。苏砚,”他看向孩子,“你去休息,这是命令。”

苏砚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王审知严肃的表情,只好乖乖点头。

离开试验场,王审知去了格物学堂。晨读刚刚开始,稚嫩的诵书声从各个讲堂传出。郑珏正背着手在廊下巡视,见到王审知,微微躬身。

“丞相今日怎么有空来学堂?”

“来看看孩子们。”王审知望向一间讲堂,里面十几个七八岁的孩子正摇头晃脑背诵《格物启蒙》的开篇,“郑公,新书刊印得如何了?”

“雕版已全部完成,今日开始试印。”郑珏眼中带着光,“老朽让几个手巧的学子参与刷印,他们都很兴奋。有个孩子说,看着墨迹在纸上清晰起来,就像看着知识从脑子里跑到纸上,再跑到更多人的脑子里。”

王审知笑了:“说得好。郑公,我想在学堂增设一门新课。”

“哦?什么课?”

“《格物史》。”王审知道,“不只教孩子们怎么造物,还要教他们为什么造、为谁造。要把保罗的故事讲给他们听,把李十二娘的故事讲给他们听,把我们正在经历的这些选择、挣扎、坚持,都讲给他们听。”

郑珏抚须沉思:“丞相是担心……技术传下去了,但精神没传下去?”

“是。”王审知点头,“技术是刀,可以切菜,也可以伤人。执刀者要知道刀的重量。这门课,就是教他们握刀的姿势。”

两人正说着,韩勇拄着拐杖从侧院走来。他的左臂还吊在胸前,但气色好了许多。

“韩教习。”王审知打招呼——这是昨天刚给韩勇的新头衔。

韩勇有些不好意思:“丞相,郑公。属下……我正要去‘军器科’看看,听说今天孩子们要学弩机结构。”

郑珏笑道:“韩教习来得正好。老朽正与丞相讨论新课程,你在军中多年,出生入死,对‘技术为何用’应该有深刻体会。将来这门《格物史》,可否请你来讲几课?”

韩勇愣住了:“我?我一个粗人……”

“粗人才有真体会。”王审知拍拍他的肩,“你就讲讲,这次潜入望海庄,看到浮火雷时的感受;讲讲受伤后,躺在医馆里想什么;讲讲为什么明明怕死,还要去救人。”

韩勇沉默良久,重重点头:“好。我讲。”

离开学堂,王审知去了城东的临时刊印坊。坊内墨香扑鼻,几个工匠正忙着调墨、铺纸、刷印。更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的几个学子——最大的不过十五六岁,最小的才十岁出头,正小心翼翼地将印好的书页对齐、折叠、装订。

“丞相!”一个眼尖的孩子看到王审知,兴奋地喊出声。

工匠们和学子们纷纷停下行礼。王审知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工作,走到那个喊他的孩子身边:“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回丞相,学生周平,十三岁。”孩子声音清脆,“在学堂读‘算学科’。”

“喜欢印书吗?”

“喜欢!”周平眼睛发亮,“看着白纸变成字,再变成书,就像……就像把看不见的想法变成看得见的东西!而且,”他压低声音,“郑公说,这些书会送到很远的地方,让不认识的人也看到我们学的知识。我觉得……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王审知心中温暖。是啊,薪火传承,靠的就是这些孩子眼中不灭的光。

“这句话是谁加的?”他问。

郑珏这时也跟了过来:“是老朽的主意。知识如流水,当奔涌向前。我们这些前浪,最大的欣慰就是看到后浪更高。”

王审知合上书,郑重道:“郑公,这本书,将是未来无数人启蒙的起点。您功德无量。”

郑珏眼眶微湿:“老朽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午时前,林谦带来了永丰货栈的最新消息。

“冯三今早出了货栈,去了城西的‘德润茶庄’。”林谦汇报,“茶庄老板姓顾,表面上做茶叶生意,但我们查了,他有个女儿嫁给了南汉一个六品官。冯三在茶庄待了半个时辰,出来时手里多了个锦盒。”

“锦盒里是什么?”

“不知道。但冯三回货栈后,锦盒就不见了。”林谦顿了顿,“更奇怪的是,午时前后,有三辆马车先后进出货栈,都是空车进、空车出,但每辆车在货栈里都停留了一刻钟左右。”

王审知眼神微凝:“障眼法。冯三在转移我们的注意力,或者……在分散货物。那三口木箱里的东西,可能已经被分批运走了。”

“可我们的人一直盯着……”

“盯的是马车,不是货物。”王审知道,“三口木箱不算大,拆开后分装进麻袋、背篓,甚至行人的包袱,都有可能。永丰货栈每天进出上百人,怎么盯?”

林谦脸色难看:“那现在……”

“加强城门检查,尤其是出城货物。”王审知道,“但重点不在这里。冯三去茶庄,茶庄老板的女儿嫁给了南汉官员……这说明冯三在南汉朝廷里也有关系网。查这个顾老板,查他所有的生意往来、人际关系。”

“是!”

午后,王审知在书房召见了沈括和苏砚。两人都补了一觉,精神好了许多。

“丞相,石灰粉的配比试验有进展了。”沈括呈上一份数据,“按苏砚的想法,我们在石灰粉里掺了少量滑石粉,增加流动性。试验显示,这种混合粉能有效降低浮石粉的温度,只要覆盖均匀,可以阻止浮火雷完全燃烧。”

苏砚补充:“但用量要大,至少是浮石粉的五倍。而且……得在很近的距离喷洒才有效。”

“多近?”

“三丈以内。”沈括老实道,“再远,粉末就散了。”

三丈,意味着灭火的人要冒着被炸死的风险,冲到浮火雷附近。这几乎是以命换命的做法。

王审知沉默片刻:“继续改进,看能不能增加射程。另外,声纹镜的研究如何了?能从浮火雷的碎片里‘读’出什么吗?”

沈括摇摇头:“浮火雷里的浮石粉经过高温烧制,孔隙结构改变了,存储声音的能力很弱。但……我们分析了望海庄带回的其他碎片,有一个发现。”

他打开木盒,里面是几块从石室地面捡来的浮石碎片。其中一块较大,表面有明显的踩踏痕迹。

“这块碎片上,我们‘读’到了脚步声,很重,像是穿着靴子的男人。”沈括指着波形图,“然后是一段对话的残留……很模糊,但有几个词能分辨出来。”

“什么词?”

苏砚抢答:“‘贵客’‘契丹’‘三日后’‘海上’!”

王审知心中一凛。贵客、契丹、三日后、海上……这和冯三密信的内容吻合!李十二娘果然听到了关键信息!

“还有吗?”

“还有……‘李’‘不开口’‘用刑’……”沈括声音低沉,“后面的波形剧烈震荡,可能是……施刑的声音。”

书房里一时死寂。苏砚眼圈红了,拳头握得紧紧的。

王审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碎片还能提取更多信息吗?”

“我们正在尝试。”沈括道,“但需要时间。这些声波残留太微弱,就像风中残烛,稍有不慎就会永远消失。”

“尽你们所能。”王审知道,“另外,准备一份详细的浮火雷分析报告,我要给北疆的盟友送去。让他们知道这东西的弱点,至少……在面对库莫奚时,不要毫无准备。”

“是!”

黄昏时分,王审知再次站在地图前。永丰货栈、德润茶庄、杨树庄、石鼓山……冯三的网正在收缩,或者说,正在转移。

而泉州那边,望海庄的阴影越来越重。李十二娘还在那里,承受着刑讯。

他提笔,在日记上续写:

“晨,沈、苏拆解浮火雷,得破解之思。学堂增《格物史》课,韩勇任教,薪火传矣。冯三见茶庄顾氏,南汉官场线现。声纹镜得残语:‘贵客、契丹、三日后、海上’,与密信合。又闻‘用刑’二字……心沉。”

写到这里,他停顿良久,最终又添一行:

“然纵前路艰险,吾道不孤。工坊灯在,学堂声在,民心希望在。此便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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