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然巨响中,这猛兽竟震得数十年树龄的古木微微发颤。
“就是此刻!”
看准时机将紧握掌中之物奋力掷出,精准命中野猪身躯发出砰然爆响。
猩红烟雾徐徐弥漫开来。
车夫老王闻得徐妙锦惊呼疾奔而至:“五姑娘可安好?”
“没受伤吧?”
徐妙锦惊魂未定,朱允熥又从箱匣摸出第二枚握在手中,再度奋力投掷!
第二声轰响震彻林间。
往日观戏所得经验警示着他,无论何时都不可忽视补刀之要。
多少豪杰正是葬送于此
“不妨再射几箭确认?”
车夫连忙摆手:“殿下,那野猪已然死得透透的了~”
“方才您投掷的,莫非是火器?”
“呵,不足挂齿的小玩意儿!”
此物说来自简单,不过是个特制摔炮,触物即爆!
现今火器皆需引火,若逢阴雨岂非失灵?
仍是这般摔炮稳妥,万无一失。
经他解释,车夫恍然领悟,嘴角微抽地望着朱允熥,一时语塞。
连雨天状况都虑及周全,这份心思着实缜密得令人咋舌。
“容我去查验那野猪!”
“当心!”
朱允熥警示终究迟了半步,车夫刚踏入红雾笼罩范围便觉天旋地转,这
莫非是迷烟?
“卧”字尚未脱口便瘫软在地。
“早提醒过要多加小心。”
徐妙锦扑闪着明眸:“殿下,那是?”
“取山茄花、短柔毛、曼陀罗、北洋金花、生草乌、当归等十数味药材炼制而成。”
不必听完后续,单是前几味药材,若徐妙锦记忆无误
尽是令人昏沉之物。
恐爆炸不足制敌,竟还在其中暗藏迷烟?
唔
该当如何评说!
不多时车夫悠悠转醒,仍觉头重脚轻。
“殿下,下回劳您早些明言。”
“放心。”待烟雾散尽,二人上前察看野猪,这野味正可佐餐,稍后炙烤便是。
为这孽畜竟耗费两枚“摔炮”——略觉亏蚀。
二人很快登临山巅,眺望赤轮自地平线喷薄而出,顿觉胸襟开阔,目极苍穹。
老王在林间与随从们小聚,遥望二人身影不禁感叹年少正好!
徐妙锦体贴地铺开绒毯,朱允熥则沿四周撒下药末。
“殿下,这是?”
“驱虫药粉,可使蛇虫远离。”
车夫送来铜锅,山间凉意正浓,恰合围炉而食。
“涮锅添些菌菇才更鲜美呢!”
“我随你同往,若再遇险情也好照应。”
“恩!”徐妙锦似是早盼着这句话。
二人行至后山,在背阴潮湿处觅得诸多菌菇。朱允熥取出典籍仔细比对,毕竟前世未曾积累这般经验。
虽道色彩斑烂的菌菇多含毒性,可谁言暗褐色的便定然无毒
这医经明晰记载无毒菇类品类,依样寻觅绝无差错。
另立原则:典籍未载者,决不采摘!
纵使无毒亦不破例。
即便如此,二人仍觉欢欣,过得格外充实。
漫步林深处,徐妙锦忽轻声相询:“殿下,那张空白圣旨的传闻我亦有耳闻,您可曾想好要书写什么?”
朱允熥戏言道:“那圣旨恰似天方夜谭中的许愿神灯,可遂人心愿!”
“你可有所求?不如为你书写?”
徐妙锦连连摇首:“若圣旨落我手中,定要削去长兄魏国公爵位,让三哥承袭!”
“看大哥还敢整日端着兄长架子训诫于我。”
“皇爷爷赐下这空白圣旨是经过深谋远虑的,岂能用于此等私事。”
“不过待我晋位太孙之日,或可代你向皇爷爷请旨,撤去徐辉祖爵位。”
徐妙锦兴奋地攥紧粉拳:“对,定要撤了他的爵位!”
幽林间回荡着二人清朗笑语。
“殿下,那圣旨您最终决定书写何内容?”
徐妙锦眸中漾着好奇的波光:“殿下究竟要在那诏书上书写何等内容?”
朱允熥轻轻摇头:“至今尚未思虑周全。”
“当真?”
“自然,比赤金更真!”
有些隐秘,独藏于心方为机密。若众人皆知,便成了街头巷议的流言。
徐妙锦微微撅嘴,殿下素来行事缜密,若真无定论,怎会安心与她同游山野。
她眼中掠过狡黠流光:“我晓得殿下定有隐瞒!”
朱允熥心照不宣,我知晓你已察觉我的隐瞒!
适可而止!
莫要循环推演!
重返山巅时,铜锅中的山泉已翻涌如珠,菌菇的清芬融入汤底,令火锅风味更添层次。
徐妙锦取出各色食盒:“殿下尽管享用,今日由我做东!”
见她拭汗时在颊边留下淡淡灰痕,朱允熥不禁朗声大笑。
“何事如此开怀?”
“给你这面菱花镜,自行端详便知!”
徐妙锦瞥见镜中略显狼狈的形貌,张臂便向朱允熥追去:“殿下休走!”
“今日定要让你也沾染些尘灰!”
“不可!”
“我只愿做个清俊郎君,有何不可!”
车夫老王在远处含笑观望,暗叹青春韶华最是动人。
朱允熥在山间悠然自得,却不知京城早已暗潮汹涌。
文武百官皆知晓他手握空白诏书,此物为何?
乃是平步青云的登天阶梯!
不少官员不再避嫌,携厚礼登门拜访,盼能借此更易官职。
更有甚者,那些贪腐之臣将此视作救命符咒,希冀朱允熥在诏书中书写赦免条款。
这不过是病笃乱投医罢了。
若朱允熥得知这些,依其性情定会即刻禀明朱元璋。
三宝命人紧闭府门,悬上“恕不接待”的木牌,却仍阻不住络绎不绝的访客。
而后登门者身份愈发显赫,肃王与安王联袂而至。二者封地皆在关外,分处肃州与凉州。
那等边陲之地与应天相较,不啻云泥之别!
故他们欲走朱允熥的门路,盼能借诏书更改封邑。
三宝忙得额沁冷汗,这些藩王个个位尊权重,实在难以应付。
“所有访客名册可曾记录完备?”三宝询道。
“均已详载,连所携礼品亦暗中登记造册。”
“做得妥当!颇有殿下行事风范。待殿下归来即刻呈报,由他定夺。”
“这些人啊,正经公务不见用心,旁门左道倒是各显神通!”
“总管大人,若两位亲王再度莅临,该如何应对?”仆从面露难色。
“驱赶亲王恐为殿下树敌,殊为不妥!”
“若请入府中,外界难免非议殿下待价而沽,择人而事。”
“平白损及殿下清誉。”
“不如这般:众人皆从密道撤离,对街宅院不也是咱们的产业?”
“遣人暗中返回,继续记录来访情形!”
“妙计!”
仆从心中叹服,三宝总管果然思虑周详,处事缜密!
“速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