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杰如蒙奇耻大辱,跪地痛哭流涕:“朱允熥,他他不是人啊!”
“难道这些?”
郭冲神色大变,疾步上前逐一开启,身躯渐颤,终对蒲南峰颓然道:“全是银两”
蒲南峰手中筷子啪嗒落地,颤斗着用名贵丝帕拭净唇角,行至箱前愤然猛踹。
“混帐!”
细算下来,他忙前忙后,倒帮朱允熥收拢大量宝钞,给百姓做了善事,最后还前后亏空三百万两!
他?莫非成了本朝头号善人?
“不是说不是说至多二百万两么?”
“这三百万从何而来!从何而来!”
唐杰亦难承受这屈辱,七尺男儿跪地嚎啕。
“他,他窖藏不止一处。马奇所见仅是其中之一。”
“今日,他又开启了第二处!”
蒲南峰面颊抽搐,双手颤斗前伸,欲言又止终问道:“他究竟备有几处银库?”
“不不知”
姑且不论其他,光是这两处便馀四百万两
难道要他再赔四百万两去赌?赌什么赌,他哪还有四百万!!
他直欲痛哭
生活为何这般艰难!
“朱朱允熥,你个天杀的!”
“备这许多银两作甚!!”
蒲南峰歇斯底里地咆哮,仍难泄心头郁结。
他一败涂地,溃不成军,狼狈万状,片甲无存。
非他无能,实是对手
太过沉稳!
蒋??回到宫中时,朱元璋正悠闲侍弄菜畦。
“你说,待皇太孙册立后,咱便在城外垦几亩田,安安生生过那归隐田园的日子,可好。”
“唉,若妹子仍在便好了。”
“宋和,将熥儿绘的那幅妹子欢颜图取来,小心悬在侧畔。”
“就当是妹子瞧着咱!”
蒋??侍立一旁仍神思恍惚。朱元璋连唤两声竟未闻见,不由微蹙眉头:“蒋??!”
“臣在!”
“陛下,臣臣罪该万死。”
“今日去熥儿处见着什么了,归来便魂不守舍。”
蒋??据实禀报:“三皇孙他微臣被瞒过了!”
“怎讲?”
“微臣原以为他只备了五百万两,谁知今日,他他又启了处新银库!”
“那里竟还有五百万两!!”
闻此言,朱元璋锄地的手不由一顿:“你是说,他备了千万两之数?”
白银?
蒋??摇头:“皇孙言及狡兔三窟,可微臣探问时,他却反问岂不如兔?”
“言下之意,定是不止三处,少说四处。”
“若皆以五百万两计,那便是最少两千万两啊!!”
此番,朱元璋呆若木鸡:“你你再说一遍?”
“熥儿,为这银行竟备下两千万两白银?”
且慢。
朱元璋首感思绪纷乱。他先前还特意透露内帑存银,声称若不足可动用!
结果
这孩子竟有两千万两?
两千万两还有什么事办不成!!
他装什么腔说什么准备未周?
那自己
岂不是白费心机,空耗情意?
“蒋??,去,传他入宫。咱倒要瞧瞧,这次他还有何说辞!”
“咱”
朱元璋愤然褪下靴履,攥在手中挥舞数下,这兵器甚是趁手!
朱允熥,待着挨揍罢!
应天城外。
朱允熥、安王朱楹与徐妙锦正沿着环城水泥道漫步。
当初为设计赵勉交出东山,特地在合适地段建了座工坊。
既已请得圣旨便须践行,横竖闲置也是闲置。
此谓稳健!
“贤侄这水泥路着实妙极。前日我沿应天驰马,当真是风驰电掣,比京郊马场畅快得多。”
“连马车都轻快异常。往日官道坎坷难行,如今即便遣人专程赴杭取物都来得及!”
徐妙锦眸光钦慕,挽着朱允熥臂弯:“殿下虽功绩斐然,妾身仍觉水泥影响最巨。”
“如今大江南北、黄河两岸、应天各省皆在施工。”
“一派热火朝天!”
“朝廷调度效率大幅提升。”
说到此处她轻撅朱唇:“连我那爱挑剔的长兄都不得不承认,水泥实乃开天辟地的好物什!”
众人信步前行,忽见远处蜿蜒而来一列白衣车队,车上竟载着棺椁。
“是送葬队伍?”
徐妙锦拉着朱允熥退至道旁。遇殡葬队伍理当避让,此乃礼数。
“殿下!殿下!”
蒋??忽自远处策马奔来,见朱允熥眼色急改口:“三公子!三公子!”
“何事?”
“老爷子命您即刻回宫!”
“十万火急,不得延误!”
徐妙锦美眸隐现忧色:“发生何事?”
“无妨,定是隐秘之事被老爷子知晓了。”
朱允熥望向送葬队伍,见他们正在原地歇息。
“尔等可觉有异常?”
“异样?不就是寻常殡葬队伍么?”朱楹困惑道。
朱允熥目光转向蒋??,蒋??亦摇头:“确实寻常。”
差评!
“且看,众人分明不显疲态,却驻足歇息。殡葬讲究入土为安。”
“长久曝尸日光,传出去便是不孝。”
“再看殡仪规制。若是远葬,当有飞龙旗等仪仗,显得过于繁缛,队伍愈大行动愈缓,耗时愈久;若是近葬,又显得过于简陋。”
“纸人纸马一概俱无。如此草率下葬,既辱先人,亦损后辈声誉!”
“我敢断言,绝非送葬队伍!”
“蒋??,你去将那五名孝子逐个唤来,就说我在此施赏钱,着你的人埋伏四周。”
“记得树上也布设人手,居高临下!立体监控。”
有必要如此么?
若杨士奇在此,必明朱允熥为何这般谨慎——当初布局水泥工坊时便有“过近过远”之虑。
他心思缜密,惯常如此思量,自然能于至简至繁处窥破玄机,旁人无此能耐。
蒋??近前,五名孝子见其衣饰华贵纹样繁复,料是官身,踌躇片刻依言而来。
首名孝子至朱允熥跟前:“贵人安好!”
“节哀顺变!”
“所葬是令堂还是令尊?”
“家母。”
“高龄几何?”
“七十有一!”
“人生七十古来稀。”
不宜直问母亲名讳,当今礼法子女不言父母名讳,若贸然相询恐予其脱身借口!
若喧哗引来百姓,反倒不占理。
“好了。”
徐妙锦未觉异常,悄声问:“殿下,是否误会了?”
待第二人近前,朱允熥照例道:“节哀。”
“所葬何人?”
“家父!”
“哦高龄几何?”
“这八十了!”
徐妙锦惊得掩唇,怯怯躲至朱允熥身后。
朱楹对朱允熥明察秋毫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竟能随意一瞥便识破非殡葬队伍,这眼力太过毒辣!
他们不知,凡事有因方有果。
此谓稳健!
五名孝子问罢,所言皆不相同。
朱允熥轻挥袍袖,数百锦衣卫霎时自四方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