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得门来,罕东早已候在廊下,见安王立即跪拜:“小人昨日太过放肆!”
“哎!何出此言!”
“你对我脾气,从今往后我罩着你!有事尽管开口!”
“可明白?”安王拍拍他肩头,罕东感动得浑身轻颤。
二人来到正堂,安王辞行:“大侄子,昨日叼扰,这便告辞了。”
“借贷之事还望抓紧,何时签约遣人知会便是!”
朱允熥颔首应允。
“大侄子办事就是痛快!”
“走了!”
安王去后,朱允熥命罕东继续完善沙盘,需核验之处实在繁多。
未几,杨荣匆匆赶来。
“微臣参见殿下。”
“免礼。前日命你细思农贷章程,可有进展?”
“殿下,诸般细则已具本陈奏。”
“与昨日所言相类,以黄册为凭,无册者不贷。放贷前需有抵押,银行按抵押估值放款。”
“贷息不逾二分。”
“另经深思,农贷不应如商贷拘泥新币形式。农户男耕女织,岁用难超一贯!”
“微臣以为当以良种、粮谷、耕牛等实物放贷,更合民情!此事需银行与户部协理。”
朱允熥微微颔首:“虽尚有遐疵,也算合格了。”
“我要听的正是末句。农贷不可固守新币,良种耕牛方为根本。”
杨荣喜形于色,终通过考验,转而又生困惑:这已是他思虑最周全之策,还有何处不足?
“不知殿下所指遐疵何在?”他试探相询。
“愿闻其详?”
“微臣谨受教!”杨荣伏地恭听。
“倒也简单,共有两处。”
竟有两处?!
“首先,应当由银行和户部衙门联合颁布一道法令,告知周边百姓,银行即将开展面向农户的借贷业务。”
不然谁会知晓呢……
“大明律法早有明文,借贷利息不可超过两成,我们必须再次强调这条规定,全国各地的放贷者一律不得逾越此限!”
“银行降低利率,迫使所有放贷者随之降价,这样即便银行未能复盖全国,也能让百姓提前体会到实惠。”
“日后将银行推广至各地时,便不会遭遇太大阻力。”
“那些放高利贷的,要么老老实实按两分利放贷,要么就等着蒋??去收拾他们!”
“恩威并施,这是皇爷爷教导的,效果更佳!”
杨荣心中暗想,殿下的提议比他的谋划更为高明,是从制度层面瓦解大明现有体系,直接惠及百姓。
“第二点嘛……”
“鸡蛋不能全放在一个篮子里,银行既要处理商人借贷,又要负责农户贷款,还得兑换新币,岂不拥挤?”
“去传令给杨士奇!从即日起,银行进行改组!户部银行司衙门地位最高,专司新币发放!杨士奇出任银行司主事。”
“原有商业部门独立出去,成立商业银行,专注存取款和商业放贷!”
“农业部门同样分割出去,设立农业银行,负责存取款和农业放贷!两者同时受银行司、户部及都察院监督!”
这一举措让杨荣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农业银行一名简单直白,任谁一看便知其所司何职。
乡间农户性情内敛,见到往来商人难免自惭形秽,有时不敢与他们一同进门,分开设立正可避免这般情形!
进农业银行的定然都是农户!
“殿下才智,尤如日月之光,臣深感钦佩!”
“由你负责农业银行筹建与运作的具体事宜!”
“臣遵旨!”
“如何寻托、寻几人、安保布置、安全信道预留、防火措施,这些都要细致安排,好好与杨士奇商议一番。”
“他经验丰富。”
“臣遵旨。”
这农业银行一经设立,户部势必超越吏部,成为大明最具权柄的衙门!吏部管辖万名大明官员,而户部掌管六千万大明子民!
目送杨荣离去,马三宝端来一碗莲子粥,“殿下忙碌一上午,用些吧。”
“三宝,你认为杨荣此人如何?”
“他与杨士奇相似,三次问答便通过殿下考验,此人才干,恐怕不逊于杨士奇。”
“皇爷爷,又给我送来一份厚礼!”
“沙盘制作进度需加快,我们也不能让皇爷爷失望。”
朱允熥与朱允炆各自奋力推进手中事务,朝堂之上难得一片宁静。
洪武二十五年九月!
这日应天城门洞开,一队骑兵由远及近浩荡而来,大明军旗在尘土中傲然飘扬,旗面沾染血迹,凝聚战火硝烟。
朱元璋端坐圣驾远眺,见状急步上前!
一人策马奔至,俯身跪倒泥泞中,“臣蓝玉,拜见陛下!”
“哈哈!蓝玉,你这一去便是近四月,可真叫咱惦念。”
“臣亦思念陛下!”
朱元璋谈笑间忽而面色一沉,抬脚便踢向蓝玉,“你这混帐,如今活腻了不成?”
“你那奏折咱看了,只寥寥数语报捷,仗怎么打的,过程何在?”
“现今还敢与咱打马虎眼,别以为徐达常遇春不在了便无人管你,咱是他们大哥,看咱不踹死你!”
傅友德忙劝道:“蓝玉,还不快向上位请罪!”
蓝玉灵巧躲过一脚,“陛下,臣不是想当面与您细说么?”
“哼!”
“过来,让咱踹几脚出出气!”
傅友德打圆场道:“陛下,蓝玉已知错了。”
“你看他那嬉皮笑脸的德性!!”
三人相视片刻,随即放声大笑。
“走,回宫,与咱细细道来你是如何打仗的!”
队伍中一人望见朱允炆,急忙奔来,虽面容沧桑仍整饬衣冠,躬敬行三跪九叩大礼。
“臣黄子澄拜见殿下。”
“黄先生。”二人久别重逢,目光激动,“孤亦十分想念先生!”
“当初因孤之故,先生被贬至蓝玉帐下任千户,随那些武夫南征北战,实在辛苦。”
黄子澄双目泪光闪铄,天晓得他历经多少磨难!
打仗,真不是文人该干的活儿。
“黑了,也清瘦许多。”
“多谢殿下关怀,这些苦不算什么!”
“殿下,臣此次千里奔袭,攻破敌阵,不仅立下大功,更觅得一位良将。”
“哦?”
黄子澄竟真将势力延伸至军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