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坑边缘的裂缝还在不断变大，像一条细细的线，慢慢爬向江烬的脚边。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右手缠绕着火焰，越收越紧，指尖烫得发红。左手依旧按在胸口，玉佩贴着皮肤，温度一点点升高。
不是错觉。
它真的在震动。
江烬闭上眼睛，把焚天诀压进丹田，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句话——“它会认你”。
是古月儿说的。
他睁开眼，咬破手指。
一滴血落下去，渗进玉佩的纹路里。
嗡！
玉佩猛地一震，青光炸开，转眼变成金色。一道光柱冲上天空，撕开云层，笔直指向北方的墟渊方向。
百里之外都能看见。
夜空一下子亮如白昼。
中州城里，守军抬头望着天空，手里的武器都掉了。正在闭关的修士猛地站起，撞翻了蒲团。茶楼里的老百姓扑到窗前，张着嘴说不出话。
光柱久久不散。
而在墟渊那边，魔气翻滚得越来越快，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黑雾往上聚集，越堆越高，最后竟凝成一只巨大的竖瞳。
血红色的瞳仁，中间有一道裂痕，像一道伤疤。黑色的纹路从四周缠过来，像锁链一样缠住那只眼睛。
它悬在半空中，目光朝中州望来。
江烬盯着那东西，心里一沉。
他知道，这不是回应。
而是唤醒。
体内的焚天诀自动运转起来，经脉传来灼烧般的痛感。他没管这些，抬起右手，掌心的火焰对准那血色的眼睛。
可那只眼睛没有动。
也不攻击。
就那么静静地盯着。
好像在等什么。
“令主！”一名守军冲上城楼，声音都在发抖，“北门封禁令还没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城！”
江烬没理他。
左手还按着玉佩。它还在震，但频率变了，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远处传来马蹄声。
两道身影由远而近。
欧阳雪御剑而来，剑尖划过地面，溅出一串火星。她落地时手握剑柄，先看了眼天空中的血眼，又看向江烬：“你要去？”
“嗯。”
“我跟你去。”
蒋天雄骑马赶到，铁锤挂在背后，铠甲都没穿整齐，显然是刚赶来。他翻身下马，站到江烬右边：“兄弟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江烬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
他转身朝城门走去。
守军拦在前面，长枪横举：“没有令主亲自批准，谁都不能出城！这里已经是禁地了！”
江烬停下脚步。
掏出中州令。
金边令牌一亮，守军脸色变了。
“这是巡查令。”江烬声音平静，“我去查墟渊裂口的情况，属于正常巡防。”
“可是……上面有命令……”
“命令是谁下的？”蒋天雄往前一步，“现在外面那个东西算不算军情？非要等它打进来才放人？”
守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欧阳雪冷冷开口：“青云剑宗执令在此，要是有人追责，我来担。”
几人僵持着。
突然，一只信鸟从城里飞来，落在江烬肩头。
他取下竹筒，抽出里面的密信。
是钱多多的字迹：【令权已通，北境巡查不限次数，后果自负。】
江烬收起信，继续往前走。
守军犹豫了一下，终于缓缓让开了路。
三人翻身上马。
江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中州城。灯火连片，百姓还在安睡，根本不知道危险已经来了。他收回目光，双腿一夹马腹。
马蹄踏地，冲出北门。
风迎面吹来，带着一股腥味。
越往前走，空气越沉重。地面开始出现裂缝，草木枯黄。远处墟渊的方向，那只血眼依然悬在空中，金光与它遥相对峙。
玉佩还在震动。
江烬左手按得更紧了。
“那东西在看我们。”欧阳雪骑在左边，手一直没离开剑柄。
“不是看。”蒋天雄在右边说，“是在盯着他。”
江烬没说话。
他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玉佩的震动频率变了，一下重，一下轻，像心跳一样。他试着用焚天诀感应，却发现功法运行到胸口时，有一丝火元被玉佩吸走了。
不多，但确实存在。
“它在充能。”他说。
“什么？”
“这块玉。”江烬低头看着，“它在借我的力量。”
欧阳雪皱眉：“古家的东西，怎么会需要外力激活？”
“也许根本不是古家做的。”蒋天雄插嘴，“更像是……一件封印物。”
话音刚落，前方地面突然一颤。
三人立刻勒住马。
一道裂缝从地下蔓延而出，直通墟渊方向。裂缝深处，隐约闪着红光。
玉佩剧烈震动。
江烬闷哼一声，差点抓不住。
“怎么了？”欧阳雪问。
“它想出去。”江烬咬牙，“顺着这条路。”
“你是说玉佩自己想跑？”蒋天雄瞪大眼睛。
“不是。”江烬摇头，“是它知道些什么。”
他抬头看天。血眼还在，但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江烬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火焰。
不是为了攻击。
是为了引路。
他把火焰弹进裂缝。
火球一路下坠。
几秒后，底部传来轰响。
红光猛然暴涨。
裂缝两侧的岩石开始剥落，露出里面漆黑的通道。通道壁上有刻痕，歪歪扭扭的，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江烬翻身下马。
欧阳雪和蒋天雄也跟着下来。
“别靠太近。”江烬提醒，“下面可能还有残留的阵法。”
“你还真打算下去？”蒋天雄声音提高了。
“必须看一眼。”
“可天上那个东西怎么办？”欧阳雪指着天空，“它一直在盯着你。”
江烬没回答。
他盯着那条通道，心里清楚——这一趟，没法回头了。
玉佩的震动越来越强，几乎要从怀里跳出来。
他伸手按住，低声说：“再等等。”
远处，中州城方向传来号角声。
是警戒升级的信号。
但他们已经走得太远。
江烬重新上马。
“走。”他说，“在到边城之前，不能停。”
马蹄再次奔腾起来。
风更大了。
玉佩贴着胸口，热度一直没有降。
天空中的血眼缓缓转动，视线始终追着江烬的背影。
三人疾驰在荒野小道上，身后是裂开的大地，前方是浓雾笼罩的边城轮廓。
江烬左手仍按在胸前。
突然，玉佩的震动停了一瞬。
下一秒，一道微弱的金线从玉面透出，投射在他小臂内侧。
那里，原本的一道红纹正在一闪一灭。
亮一下。
暗一下。
像是在回应什么。
蒋天雄发现了不对：“你胳膊怎么了？”
江烬没动。
他盯着那红纹，发现它的形状变了。
不再是简单的线条。
而是变成了一个字。
古老。
残缺。
却让他心头一紧。
他认得这个字。
小时候在江家禁地的残碑上见过。
意思是：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