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楚歌看着眼前笑容灿烂、眼神纯净的小师弟，又余光扫过一旁沉默如山、却始终守护在侧的陈帆，院落里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热闹，驱散了先前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清
然而，理智回笼，谢楚歌的思绪立刻清晰起来
陈帆在此尚可解释，或许是担心他的状况，前来守护
但唐一铭的出现，尤其是这般热情洋溢、仿佛无事发生的姿态，结合之前自己是在温泉睡着却被大师兄送回
以及醒来时感受到的那一丝不寻常的紧绷气氛……他几乎可以肯定，在他沉睡时，这流云居外，乃至后山温泉，定然发生过什么
而唐一铭，很可能就是其中的参与者之一
这小子，现在是在跟他装傻充愣，还是真的心大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
谢楚歌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引着两人走向院中的石桌石凳，温和地说道：
“都别站着了，进去坐下说话吧。”
他率先在石凳上坐下，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唐一铭那张依旧笑嘻嘻的脸，又看了看陈帆平静无波的神情
他拿起石桌上茶壶，手法娴熟地开始沏茶，氤氲的热气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探究
看来，得好好“问问”这两位师弟，他睡着的时候，究竟上演了怎样一出好戏
尤其是这个看似天真烂漫、此刻正眼巴巴望着他、等待投喂的小师弟唐一铭。
谢楚歌执起素白茶壶，氤氲水汽中他的神情温和依旧
他先为唐一铭斟了一杯灵茶，少年接过时指尖微颤，澄澈茶汤在杯中漾开细碎涟漪
"说来惭愧"
谢楚歌转向陈帆斟茶，声音如常"方才醒来时有些恍惚
分明记得是在温泉调理内息，怎的回到房中都不知晓。"
他为自己斟茶时，白玉指尖在壶柄轻抚：
"更奇怪的是大师兄会在房中。可是我在温泉昏睡时发生了什么？"
唐一铭突然被茶水呛到，咳得满脸通红。陈帆不动声色地递过帕子，接话道：
"是弟子巡逻时发现师兄睡着，恰逢唐师弟经过"
"然后呢？"谢楚歌轻轻放下茶壶"我睡着时可有什么失仪之处？"
"没有！"唐一铭脱口而出，又慌忙低头，"就是就是师兄睡得很沉"
谢楚歌指尖轻点石桌，忽然注意到陈帆右手手背有一道浅红指痕。他目光微动，想起醒来时似乎靠在某人手上
"我睡着时"他状似随意地整理衣袖，"可曾劳烦哪位师弟照看？"
唐一铭猛地抬头瞪向陈帆，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陈帆垂眸凝视杯中沉浮的茶叶，耳根渐渐染上薄红。
"看来是有的。"谢楚歌轻笑，"不知是哪位师弟让我靠着睡了这许久？"
石桌上凝结的露水缓缓滑落，在晨曦中折射出细碎光芒
唐一铭攥着衣角的手指节发白，陈帆喉结微动欲言又止"你一直是靠着石壁的″
流云居的晨雾忽然变得粘稠，裹着未尽的话语在三人间流转。
谢楚歌指尖在茶杯沿口轻轻摩挲，闻言抬眼看向唐一铭："原来如此。那想必是我多心了。"
他执壶为两人续茶，水声潺潺中忽然轻声问道：
"既然我一直靠着石壁大师兄出现时，为何要特意将我带回？"
唐一铭捧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
"莫非"谢楚歌目光扫过少年泛红的耳尖
"在我睡着时，还发生了别的什么？"
"没有！"唐一铭脱口而出，又慌忙补充，"就是就是师兄睡得很沉"
"沉到需要劳动大师兄亲自来寻？"
谢楚歌指尖轻点石桌，发出规律的轻响
"还是说有人在我睡着时做了些什么，惊动了大师兄？"
陈帆忽然起身："师兄，灶上还温着药膳"
"坐下。"
清淡的两个字让陈帆动作顿住，谢楚歌凝视着茶汤中沉浮的叶影，声音依然温和
"一铭，你来说。方才在温泉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唐一铭攥着衣角的手指节发白，求助般看向陈帆
院中只闻竹叶沙沙作响，石桌上的茶香渐渐冷却。
谢楚歌静静注视着对面坐立难安的两人，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击
茶香渐渐冷却，院中只余竹叶沙沙作响。
"所以，"他终于开口，"陈帆是为了扶住险些滑落水中的我，唐一铭却误以为他意图不轨，还用留影石记录了？"
唐一铭羞愧地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是我太冲动了当时只看、看见陈师兄的手贴在师兄脸上"
"然后大师兄突然出现，"谢楚歌接话，"不仅化解了误会，还亲自抱我送回房中。"
他忽然轻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脸颊。原来睡梦中那片刻温暖的触感并非错觉
"陈帆。"谢楚歌忽然唤道。
"弟子在。"陈帆立即应声。
"多谢。"
简单的两个字让陈帆蓦然抬头。只见谢楚歌眉眼温和，唇边噙着清浅笑意："若不是你及时相护，我怕是真要呛水了。"
他又转向唐一铭："也多谢一铭这般维护我。"
唐一铭眼眶微红，哽咽道："可是我还误会了陈师兄"
"误会解开了便好。"谢楚歌执壶为两人重新斟上热茶
"只是往后遇事，切记要先看清全貌。"
晨光透过竹叶，在石桌上投下斑驳光影。谢楚歌垂眸抿茶，忽然想起醒来时大师兄那句意味深长的"好生休息"。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竟发生了这样一场风波。而那个总是沉默守在身旁的人，在他险些遇险时伸出的手，比想象中还要温暖。果然好兄弟一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