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衍他转头看向霍逍,眼神里满是真切的感激,语气诚恳:“表哥,谢谢你帮我照顾小白落。”
霍逍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轻笑,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顾时衍的肩膀。
掌心传来的力道带着几分沉稳,他的声音压得略低,带着不容忽视的提醒:“不用谢我,不让她受委屈这件事应该是你做。”
顾时衍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象是被人戳中了心事。
他看向白落,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愧疚,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对不起,小白落,以后不会再有下次了。宴会结束后,我一定好好跟母亲和时薇说说,让她们以后再也别为难你。”
“没事。”白落轻轻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只是那笑意没能抵达眼底,反而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苦涩,“都过去了,而且我也没吃亏。”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心里却在无声地补充。
我们已经离婚了,恐怕也再没有“以后”了。那些所谓的“不再为难”,于她而言,早已没有了意义
顾时衍看着她这副强撑着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他太了解白落了,她越是表现得无所谓,心里就越是在意。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想给她一些温暖和安慰,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可就在他的指尖快要触碰到白落微凉的手背时,白落象是察觉到了什么,脚步轻轻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动作做得自然而流畅,看似只是不经意地调整站姿,却精准地避开了他的触碰,带着一种疏离的客气。
顾时衍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即将触碰到温暖的错觉。
周围悠扬的小提琴声还在继续,客人们的谈笑声、香槟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热闹依旧,可他却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被剜去了一块重要的东西,只剩下无边的失落和更深的愧疚。
他知道,白落这是还在生他的气,更是在不动声色地跟他划清界限。
霍逍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尴尬:“好了,宴会应该快开始了,我们先找个位置坐下吧。”
就在这时,宴会厅前方的舞台上突然亮起一束聚光灯。
唐忆翠穿着一身绛红色的真丝旗袍,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金线缠枝莲纹样,手腕上那串饱满的南洋珍珠手炼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麦克风,缓步走到舞台正中,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雍容笑容,举手投足间都透着顾家主母的风韵。
“欢迎各位尊敬的嘉宾来到我为女儿顾时薇准备的接风宴。”
唐忆翠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温和而富有穿透力,“我在这里代表我们顾家,对各位的到来表示最衷心的感谢。”
话音落下,在场的嘉宾们纷纷鼓起掌来,掌声热烈而整齐。
有人面带笑容地附和着,有人则端着酒杯,目光在舞台上流连,显然对这位顾家主母和即将登场的顾家大小姐充满了兴趣。
唐忆翠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笑容依旧得体:“下面,让今天宴会的主人公,我最亲爱的小女儿顾时薇上台,和大家说几句。”
聚光灯转向舞台侧面,顾时薇提着高定款的晚礼服的裙摆,脸上带着精心练习过的嫣然笑容,缓步走上舞台。
她接过麦克风,清了清嗓子,清亮的声音通过音响传了出来。
“首先,非常感谢各位叔叔伯伯、阿姨姐姐们来参加我的接风宴。我在国外的几年,心里一直记挂着国内的各位亲朋好友。”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刻意营造的坚定,语气也变得大义凛然起来。
“我也立志要进入国内最顶尖的高科技公司,为我们祖国的科技进步贡献我的力量。”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不少嘉宾配合地鼓起掌来。
白落坐在台下,低眉浅笑了一下,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她太了解顾时薇了,大学时连专业课都要靠作弊才能及格,如今却说出这样的话,未免太过可笑。
她心里惦记着顾爷爷的身体,没心思再听顾时薇在台上高谈阔论,便侧过头,压低声音问身边的顾时衍。
“爷爷今天能下来吗?”
她知道顾时衍来得早,或许会了解爷爷的情况。
顾时衍闻言,脸上的神色黯淡了几分,他凑近白落,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答道。
“不清楚。不过听妈说,爷爷最近病情很不稳定,经常嗜睡,精神头也不好,估计今天这种喧闹的场面,他未必能起得来出席。”
白落的心头一沉,眉宇间染上一丝担忧。
顾爷爷的身体一直是她最牵挂的事,尤其是上次发生过被人暗中加害的事情后,她更是放心不下。
她又侧过头,看向坐在另一边的霍逍,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霍先生,爷爷最近的病,还是陆老在治疔吗?”
上次爷爷突然病危,是霍逍及时请来了陆老才稳住了病情。
霍逍轻轻摇了摇头,有些遗撼。
“陆老最近有个重要的科研项目,一直在外地闭关,工作地点也不在海城。
不过他隔两天就会和陈医生视频,详细了解爷爷的最新病情。
爷爷如果有什么不对劲,陈医生也能第一时间联系到陆老,不会眈误治疔。”
他顿了顿,象是看穿了白落的顾虑,补充道:“而且最近一段时间,我妈也在这里照顾外公,寸步不离。有她在,治疔方面你可以放心,不会再出现上次那样的意外。”
白落听完,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有霍逍的母亲在,唐忆翠就算再有心思,也没有机会再象上次那样找人暗中害顾爷爷了。
她下意识地朝着宴会厅二楼的方向望去,那里是顾爷爷的卧室和书房。
她环顾了一圈整个宴会厅,目光在人群中仔细搜寻着,却并没有看到顾梦言的身影。
“姑姑没在这里,应该是在病房里陪着爷爷吧,看来爷爷今天真的不会下来了。”
白落低声嘀咕了一句,心里的牵挂更甚。
她实在没心思再留在这喧闹的宴会厅里,应付这些虚与逶迤的宾客。
“我上去看看爷爷。”白落扔下这句话,不等顾时衍和霍逍回应,便起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对她而言,这场接风宴本就与她无关,她来这里,不过是为了让顾爷爷放心,也是想亲自看看爷爷的情况。
如今既然知道爷爷没来楼下,她自然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当背景板。
那些所谓的顾家的好友,大多是冲着顾家的家世和利益而来,平日里笑脸相迎,实则各怀心思。
这样的“朋友”,她向来不屑于结交。她一直坚信,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只要自己足够强大,走到哪里都会有人主动凑上来想和你做朋友;反之,若自己弱小,再怎么迎合讨好,也终究只会被人轻视。
她的脚步轻快而坚定,穿过喧闹的人群时,没有理会那些投来的好奇目光,也没有回应顾时薇在舞台上偶尔扫过来的怨怼眼神。
她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尽快赶到顾爷爷的病房,看看他老人家是否安好。
楼梯间里很安静,与楼下的喧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木质的楼梯扶手被打磨得光滑细腻,踩在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白落沿着楼梯一步步往上走,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顾爷爷能平安无事。
走到二楼走廊尽头,就能看到顾爷爷的病房门。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东叔穿着黑色的唐装守在病房门口,看到白落过来,略带躬敬地朝着她点了点头,没有阻拦。
白落也轻声说了一句:“东叔好。”
然后轻轻推开虚掩的病房门,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病房里的光线很柔和,窗帘被拉上了一半,既挡住了外面刺眼的阳光,又能让适量的光线透进来。
顾爷爷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有些苍白,呼吸均匀,看起来象是睡着了。
床边坐着一位中年妇人,穿着素雅的旗袍,正是霍逍的母亲,顾时衍的姑姑顾梦言。她正拿着一把小巧的扇子,轻轻给顾爷爷扇着风,动作轻柔而专注。
听到开门的声音,顾梦言抬起头,看到是白落,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白落小声些。
白落轻轻点了点头,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目光落在顾爷爷的脸上。看到爷爷虽然脸色苍白,但神情安详,没有之前那种痛苦的模样,她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顾梦言放下扇子,起身拉着白落走到病房外的走廊上,压低声音说道。
“小落,你怎么上来了?楼下的宴会还没结束吧?”
“姑姑,我放心不下爷爷,想来看看他。”白落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庆幸,“看到爷爷没事,我就放心了。”
“放心吧,爸爸今天精神头还不错,刚才还醒着喝了点粥,现在只是睡着了。”
顾梦言拍了拍白落的手,语气温和,“陆老刚才还发了视频过来,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有陈医生在,还有我陪着,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