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落接过香水,轻轻喷洒了一点在手腕上,清洌的香气弥漫开来。
她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香气的层次,片刻后睁开眼,点了点头:“调整得不错,现在的香气更均衡了,前调清新不刺鼻,中调的玫瑰和铃兰更突出了,后调的麝香也更绵长。”
得到师傅的肯定,许星辞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是琢磨了好几天,试了好几次才调整好的。张厂长也帮我把关了,他说这个配比没问题。”
“张厂长经验丰富,你多跟着他学学,多积累经验。”
白落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厂里的事情,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许星辞立刻挺直了腰板,眼神坚定,“师傅您放心,我一定会把厂里的事情做好,保证产品质量,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
许星辞脸上的笑容忽然一敛,象是被什么重物压住了眉头,年轻的脸庞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凝重,他抬眼看向白落,眼底满是真切的担忧。
“师傅,你放心,香水厂这边的事我一定帮你办好,产品质量我会盯得死死的,绝对不会出任何纰漏。”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只是……你的安全,真的没问题吗?”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活泼,只剩下沉甸甸的牵挂,看得白落心头一跳,有些意外地挑眉。
“你……知道了什么?”
她自认计划做得隐秘,从未对许星辞透露过只言片语,就连让他查变形五芒星图案时,也只说是私人恩怨,没敢提及屠星的凶险。
可眼前这大男孩儿的模样,分明是猜到了她的所作所为。
许星辞眼中的担忧更甚,他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象是怕被旁人听去。
“我并不知道你具体要做什么,但我能猜到大概。”
白落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试探,只有纯粹的担心,她轻声追问:“你猜到了什么?”
“你之前让我查的那个图案,最后指向了屠星,那个神秘又残忍的组织,我后来私下打听了,他们杀人不眨眼,连警察都拿他们没办法。”
许星辞的指尖微微蜷缩,语速不自觉加快。
“之后你就急匆匆跑到霍总的公司,虽然我不知道你们谈了什么,但从那以后,你就开始筹备开医馆,还用了自己的本名‘白鹤遥’,以白家传人的身份现世。”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锁住白落,象是要从她脸上找到答案。
“我还查到,六年前神针白家遭遇灭门惨案,全家七口无一幸免,只有长孙女下落不明。而你,就是那个活下来的白家传人,对不对?”
白落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想到这孩子竟然把零碎的线索串联得如此清淅。
许星辞又往前凑了一步,离白落更近了些,能清淅地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讶异。
“综合这一切,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你是以白家传人的身份为饵,想引出屠星的人,为你的家人报仇,对吗?”
白落眸光闪动了几下,复杂的情绪在眼底翻涌,最终化为一抹无奈的苦笑,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许星辞的肩膀。
“没想到你的脑子竟然这么灵活,只凭这么一点儿信息,就猜到了前因后果。”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几分感慨。
“我果然没看错人,你的确是个可造之材。这个香水厂是我一手创办的心血,把它交给你,我也能完全放心。”
“不行!”
许星辞脸色骤变,眼圈瞬间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师傅,你才教我几天啊?你的调香手艺,你的配方案例,我连一半都没学到!你不能就这么不管我,不管这个厂子了!”
他攥紧了拳头,眼框泛红得更厉害。
“你刚才说的话,象是在交代遗言一样,我不接受!”
白落看着他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心头一暖,忍不住轻笑了一下,抬手抚了抚他的头发,指尖感受到发丝的柔软。
“你想得太多了,哪有那么夸张。只是我这段时间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暂时顾不上厂里。”
她说着,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笔记本,封面已经被摩挲得有些陈旧,递到许星辞面前。
“这是我这些年的心血,里面记着我所有的调香心得、配方比例,还有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的方法。”
许星辞疑惑地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字迹映入眼帘,还有不少手绘的香调图谱,看得出来每一页都写得极其认真。
“我是信任你,才把它交给你。”白落微笑着说,眼神里满是期许,“有了它,就算没有我在身边,你也能自学成材,把‘星落’,把咱们的厂子做得更好。”
“不,师傅!”
许星辞猛地合上笔记本,声音哽咽着。
“没有你教我,我不可能学得好!没有你在,咱们厂也不可能越来越好!您不是说过,要压过顾氏,成为海城甚至全国最好的香水公司吗?”
他抬起通红的眼睛,固执地看着白落:“所以你不能出事,绝对不能!”
白落原本平静的心湖,被他这番话搅起了层层涟漪,眼圈也有些发热。
她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柔软了下来,“傻徒弟,想什么呢。我是去报仇,是要让屠星的人付出代价,不是去给他们陪葬。
放心吧,我一定不会有事,我还要亲眼看着咱们的厂子越做越大,看着你最后登上国际舞台呢。”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车间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打断了师徒俩的对话。
白落和许星辞同时转头看去,只见顾时衍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领口的领带被扯开了一半,衬衫的袖口也卷得歪歪扭扭。
整个人显得十分狼狈,象是拼尽全力跑了很远的路,胸口剧烈起伏着,连呼吸都带着粗重的喘息。
“白落!”
他嘶哑地喊出她的名字,目光急切地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你来做什么?”
许星辞立刻皱起眉头,第一时间挡在了白落身前,象一只护主的小兽,警剔地盯着顾时衍。
“我师傅不想见你,你赶紧走!”
顾时衍抬手摆了摆,努力平复着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一脸郑重地看向许星辞、
“你出去,我有话要和白落单独说。”
“不行!”
许星辞梗着脖子,挡在白落身前寸步不让,脸上充满了敌意。
“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之前你那么对我师傅,现在又跑过来假惺惺的,我才不会让你靠近她!”
顾时衍皱起眉头,周身不自觉散发出上位者的压迫感,那是常年身居高位养成的气势。
换做平时,许星辞面对这样的气场,多半会心虚地退缩,可此刻他非但没退,反而下巴扬得更高,眼神里的倔强丝毫不输面前这个男人。
“行了,星辞。”白落轻轻拍了拍许星辞的后背,声音平静,“你先出去吧,有事我会叫你。”
许星辞一脸不放心地转回身,看向白落:“师傅,这个人……他以前那么伤害你,我怕他对你不利。”
“我知道。”白落淡淡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笃定,“他不会乱来的。怎么,你师傅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一击吗?”
许星辞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拗不过白落,他狠狠瞪了顾时衍一眼,气呼呼地说:“那我就在门外等着,有什么事你就大声叫我,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说完,他才不甘心地拉开门,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反手将门轻轻带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白落和顾时衍两人,空气瞬间变得凝滞。
白落转过身,背对着他整理着桌上的香水瓶,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说吧,找我什么事?”
顾时衍快步走到她面前,眼神里满是焦灼和愧疚。
“我听说了你的事,关于白家,关于屠星……”
他伸出手,想要握住白落的手,却被她侧身一闪,轻易躲开了。
白落面沉似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有事说事,再动手动脚的,我告你非礼。”
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像冰锥一样刺得顾时衍心头一痛。
“对不起,之前都是我的错。”
顾时衍收回手,脸上满是懊恼和自责。
“我要是早知道你的身世这么惨,知道你背负着这么大的血海深仇,我一定不会那么对你的,我会……”
“你会怎么样?”
白落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眼神里充满了嘲讽。
“会不偏心苏婉?会相信我说的话?顾总,别说这种自欺欺人的笑话了好吗?”
她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虽然没告诉你,我家是被人灭了满门,但你早就知道我是个孤儿,无依无靠。
可这又怎么样呢?这并没有改变你对我的态度。
苏婉一直是你心中的白月光,是无人可以替代的存在,现在你已经如愿了,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和她在一起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