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微没有回避,她微微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物理学教的。还有图书馆里的那些期刊,只要把那些公式重新排列组合一下”
赵振国眯了眯眼,身子微微前倾,带着几分探究。
“重新组合?你知道你这随手一组合,如果装在导弹上,意味着什么吗?”
林见微抿了抿嘴唇,手指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
“意味着速度。”
她轻声说道,眼睛越来越亮,那是对知识的信仰。
“我看过关于歼-6的数据,也知道f-14的参数。在绝对的速度面前,现有的拦截窗口太窄了。”
她伸出手,在桌面上比划了一条线。
“赵伯伯,现在的雷达反应时间是固定的。如果物体飞行的速度超过了那个临界值那么对于现有的防空体系来说,它就是看不见、抓不住的。”
她抬起头,直视着赵振国,眼里透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执拗。
“只要有了这个速度,哪怕是大洋上的那些封锁线我想,也没那么可怕了,对吗?”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赵振国盯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姑娘。
她用最朴素的物理逻辑,点破了那个让无数军人夜不能寐的困局。
“没那么可怕”
赵振国重复着这几个字,突然笑了。
“好,好一个没那么可怕!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感慨了一句,随即正色。
“不过小林,你很聪明,但这东西要是落到别人手里,那也是个大麻烦。你这图纸”
林见微似乎早料到了这个问题。
她弯腰,打开了那个木箱子,从里面拿出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图纸,轻轻推到赵振国面前。
“这是原始设计稿。”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赵伯伯,这东西太危险了。我在做的时候就很害怕万一这图纸被人偷走了怎么办?万一我不小心把它弄丢了怎么办?”
她咬了咬下唇,露出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忐忑与谨慎。
“所以我在第三页的核心参数里,改了一个数字。”
赵振国一愣,连忙伸手翻开图纸:“改了数字?”
“是的。”
林见微的语气笃定。
“在纸面上计算,这个数字是完美的。无论是美国人还是苏联人的专家,只要拿着公式去推导,都会觉得这设计天衣无缝。”
她伸出手指,虚点了一下图纸上的某处。
“但实际上,这个‘完美参数’是个死胡同。如果有人真按这个图纸去造发动机,启动的瞬间,它会因为内部共振,直接炸成一堆废铁。”
“也就是炸机。”
林见微抬起眼睛,目光清亮诚恳,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智力碾压:
“真正能用的那个参数,看起来反而是‘错误’的。那个数字,只在我脑子里。除了交给国家,我谁也不敢给。”
赵振国看着那叠图纸,只觉得脊背窜上一股凉意,随即便是巨大的惊喜。
这是一个针对全球顶尖科学家的思维陷阱。
如果真的有间谍偷走了这份图纸,那些大国倾尽国力造出来的,将是一堆昂贵的废铁,甚至是一场灾难。
这是一颗赤子之心,用最谨慎、最聪明的方式,把自己连同这份惊世骇俗的礼物,完完整整地捧到了国家面前。
良久。
赵振国胸廓剧烈起伏了一下,而后长长吐出一口气,站起身,郑重地向林见微伸出手。
“林见微同学。”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敬意,“欢迎归队。”
“学校那边我会去打招呼。那个什么比赛,不用参加了。”
赵振国仔细地收起图纸,像是宝贝一样揣进怀里。
“收拾东西,跟我走。”
“我们要去哪?”林见微站起身,重新抱起箱子,乖巧地问了一句。
赵振国看了一眼那个装着“未来”的木箱子,替她拉开了房门,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去西山基地。”
“那里的实验室虽说不怎么样,但至少比你地下室宽敞,电管够!”
【vv,咱们这是直接满级出新手村了?】
系统026有点晕乎。
【这剧情跳得也太快了吧!】
“对于天才来说,没有台阶。”
林见微跟着赵振国走出房间,走廊尽头,阳光刺眼。
“只有电梯。”
此时,礼堂外。
警戒线拉出了几百米远。
学生们被疏散到了操场上,议论声此起彼伏。
李丽和张强挤在人群最前面,垫着脚往礼堂方向看。
“丽丽,你说见微她不会有事吧?”
张强满脸担忧,眼镜都歪了。
“刚才那是军队啊!真枪实弹的军队!”
李丽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不知道。”
“但我总觉得”
她看着那几辆停在礼堂门口的军用吉普车,看着被一群军官簇拥着走出来的那个身影。
虽然隔得很远,看不清脸。
但那个抱着木箱子的姿态,那么从容,那么挺拔。
“她好像要去一个我们永远也去不了的地方了。”
就在这时。
那辆吉普车的车门打开。
林见微在上车前,突然停下脚步。
她回头。
视线穿过层层警戒线,穿过喧闹的人群。
似乎在寻找什么。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方向。
那是操场的角落,李丽和张强正拼命挥手。
林见微没有挥手。
她只是微微颔首,算作告别。
然后,弯腰钻进了那辆挂着红色军牌的吉普车。
车门重重关上。
隔绝了所有的视线和喧嚣。
引擎轰鸣,车队卷起一阵尘土,呼啸着冲出了校门。
只留下一个令人无限遐想的背影,和一段即将在这个校园里流传几十年的传说。
车内。
赵振国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林见微,声音慈祥。
“想什么呢?”
林见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看着这个八十年代的京城,灰扑扑的楼房,拥挤的街道。
“在想怎么写信。”
“写信?”
赵振国挑眉。
“给我哥。”
林见微收回视线,手指轻轻敲击着木箱的边缘,嘴角露出极淡却温暖的笑意。
“他总是担心我们的飞机不够好。”
“我想告诉他,不用再羡慕别人了。咱们自己的好东西,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