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奢华却冰冷的主卧地毯上投下窄窄一道亮痕。
空气里弥漫着昨夜疯狂的余味——昂贵的雪茄、冷冽的硝石,以及情欲褪去后那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占有与疏离的气息。
沐兮早已清醒,身体像是被拆卸后又勉强组装起来,每一处细微的酸痛都在提醒她昨夜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换取了怎样一丝脆弱的喘息之机。
她背对着身侧的男人,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和灼热的体温,那是一座沉睡的火山,温暖却危险。
他的手臂仍霸道地圈在她的腰上,是一种无意识的占有,也是一种不容挣脱的禁锢。
她知道他醒了。军人的警觉让他即使在沉睡中也保留着一分清醒,何况是天光已亮。
“少帅”
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沙哑,打破了这紧绷的寂静。
“嗯。”
张彦钧的回应从头顶传来,慵懒而低沉,手臂却收得更紧,让她光滑的脊背完全贴合在他胸膛的灼热上。这是一种宣示,无声地重复着昨夜的所有权。
沐兮没有挣扎,甚至刻意放松了身体,仿佛已然顺从。她需要利用这风暴过后短暂的平静。
“关于何景……”
她刚起了个头,就感觉到身后的身体瞬间绷紧,空气中的暖意骤然降至冰点。
那只原本搭在她腰间的手上移,粗粝的指腹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轻,迫使她微微转过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刚醒的朦胧,只有一片冰冷的锐利和审视。
“怎么?”
张彦钧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危险的意味,“一夜过后,就迫不及待要为他求情了?沐兮,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也别忘了你昨晚说过的话。”
他指的是她坦白只将何景视为弟弟的话。
沐兮迎着他的目光,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我没忘。我也不是求情。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对您可能有利的事实。”
她稍稍挣扎了一下,他略微松了力道,但仍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无法移开视线。
“何景现在是蒋希禹,无论他愿不愿意,他已经被卷进了蒋家的漩涡。林婉清手段毒辣,控制着他的生母,他现在是身不由己,但绝非心甘情愿做林婉清的傀儡。”
沐兮语速平稳,努力剔除所有个人情感,像一个冷静的分析者,“他对蒋家有天然的继承权,这是林婉清无法抹杀的名分。他对林婉清有恨,这就是突破口。”
张彦钧眼神微动,锐利稍减,取而代之的是权衡利弊时的深沉。
他当然知道蒋家航运网络的重要性,那是他扩充实力的血管。
“继续说。”
他松开了她的下巴,手指却沿着她的下颌线滑到颈侧,那里脉搏正在急促地跳动,泄露了她并不如表面那么镇定。
他的指尖在那里缓缓摩挲,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压迫感。
沐兮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您需要蒋家的合作。扶植一个完全被林婉清控制的傀儡,远不如扶植一个有名分、有能力、并且对控制者有恨意的继承人来得稳固。您帮他拿回他应得的东西,救出他的母亲,他自然会记您这份情。蒋家的船和码头,将来才能真正为您所用。”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他的神色,缓缓吐出最关键的一句:“这比您直接与虎谋皮,对付林婉清那个毫无信义的女人,或者耗费兵力强行吞并蒋家,要划算得多,也省力得多。”
房间内陷入沉默。只有他指尖在她颈侧皮肤上带来的细微触感,清晰得令人心颤。
张彦钧的目光锁着她,仿佛要穿透她所有的伪装,看到底是真心为他谋划,还是只是为了那个“弟弟”铤而走险。
他知道她聪明,甚至聪明得有些可怕。这番分析完全说到了点子上,与他内心的考量不谋而合。
蒋家是一块肥肉,但硬啃下去难免崩牙,找一个合适的代理人确实是上策。
而这个何景……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有名分,有软肋,有能力,能做沐兮的侍卫,身手和心性都不差,而且,他对沐兮……
想到此,张彦钧眼底掠过一丝阴霾。那小子看沐兮的眼神,绝不像弟弟看姐姐。
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充满了压抑的渴望和守护欲。
这才是最大的变数。
帮他,等于养虎为患。这头年轻的狼崽子,一旦羽翼丰满,拿回了蒋家的一切,第一个反咬的会是谁?是林婉清,还是他这个同样“掌控”着沐兮的人?
“你说得很有道理。”
张彦钧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他的确是一把好用的刀,可以用来对付林婉清。”
他的手掌完全覆上她的脖颈,力道不重,却带着绝对的掌控意味,拇指轻轻刮蹭着她的动脉。
“但是,沐兮,”
他俯身,靠近她,气息喷吐在她的耳廓,冰冷而充满威胁,“你给我记住,他也仅仅是一把刀。我会用他,也会防他。若这把刀将来敢对准我,或者敢觊觎不属于他的东西……”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会毫不犹豫地折断这把刀。
“我明白。”
沐兮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复杂的神色。她成功地将何景推到了台前,成为了张彦钧计划中的一环,暂时安全,但也置身于更大的危险之中。
“你最好明白。”
张彦钧松开手,翻身下床,挺拔健硕的身躯在晨光中如同一尊冷硬的雕像,“记住你的话,他只你是弟弟。而你,是我的人。”
他披上睡袍,系带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板正。
“我会派人接触他。”
他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决策口吻,“看看这把刀,到底锋不锋利,听不听话。”
沐兮躺在凌乱的大床上,看着他走进浴室的背影,轻轻闭上了眼睛。
棋局又进了一步。
何景成了张彦钧手中一把待用的刃,而她,是递上这把刃的人。只是不知将来,这把刃最终会挥向何方。
空气中的冰冷尚未散去,而新一轮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