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源到手，底气充足，林风那颗躁动的心就再也按捺不住了。
乱石城，混沌石碎片，蚀天君的威胁……这些东西像小猫爪子一样，时不时就在他心里挠一下。
在洞府里又闭关了十来天，将新得的“窥天镜（仿品）”初步祭炼，熟悉了其消耗神魂之力、窥破虚妄、感应空间波动的功能后，林风终于下定决心。
得去跟师尊摊牌了——当然，是经过艺术加工的摊牌。
这天清晨，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来到冰岚殿。
苏清寒似乎早有所料，并未修炼，只是静静地站在殿中，望着殿外云海。晨光洒在她白衣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清冷孤绝，却又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弟子拜见师尊。”林风恭敬行礼。
“来了。”苏清寒转过身，冰眸平静无波，“修为已彻底稳固，神魂亦凝练不少。看来，是静极思动了。”
林风心里咯噔一下。师尊这话……好像什么都看穿了？
他硬着头皮，按照早就打好的腹稿开始表演：“师尊明鉴。弟子近日修炼，确实感觉遇到瓶颈。筑基巅峰虽成，但距离大圆满，总觉隔了一层薄纱，难以捅破。闭门苦修，收效甚微。故而……弟子想外出游历一番，磨砺心志，寻找突破契机。”
他顿了顿，偷瞄了一眼苏清寒的脸色，继续道：“弟子打算往北域边境一行。那边环境复杂，多有奇险之地，或许能激发弟子潜能。另外，弟子也接了几个宗门在北域边缘的探查、采集任务，正好一并完成。”
他说得合情合理，有理有据，脸上写满了“弟子这是为了修炼为了宗门”。
苏清寒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北域边境……范围甚广。你欲往何处？”
“初步计划，先去‘黑水坊市’交接任务，然后往‘风蚀戈壁’、‘嚎风峡谷’一带看看。”林风报出几个真实存在的任务地点，都在北域边境，但离真正的险地“乱石荒原”还有相当距离。这是他预留的缓冲和借口——万一师尊不准去太危险的地方，这几个地点也算有个交代。
“风蚀戈壁常有沙暴，嚎风峡谷罡风凛冽，均非善地。”苏清寒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你如今虽修为大进，又有诸多护身之物，但独身前往，仍风险不小。”
“弟子明白！”林风连忙道，“所以弟子准备多做些准备，购置些针对性的符箓丹药，规划好路线，绝不轻易涉险。而且，弟子只是在外围区域活动，不会深入绝地。”
苏清寒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冰眸，让林风心里直打鼓。他感觉自己那点小心思，在师尊面前可能跟透明的一样。
半晌，苏清寒才移开目光，望向殿外翻腾的云海，轻声道：“修行之路，终究要靠自己走。温室之花，难经风雨。你既有此心，外出历练，亦是正道。”
林风心中一喜。这是……准了？
“不过，”苏清寒话锋一转，“临行之前，有几件事，你需谨记。”
“师尊请讲！弟子洗耳恭听！”林风肃然。
“其一，北域边境龙蛇混杂，尤以‘乱石荒原’一带为甚。那里是三不管的法外之地，邪修、魔道、异族、亡命徒汇聚，毫无规则可言。你之身份、功法、宝物，皆不可轻易显露，需时刻谨记‘藏拙’二字。”苏清寒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
林风心头凛然。师尊特意点出“乱石荒原”，是巧合？还是她察觉到了什么？
“其二，你既接取宗门任务，便需以完成任务、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莫要因好奇或贪念，涉足未知险地。遇事当断则断，该退则退，保全有用之身，方为长远之计。”
“其三，”苏清寒转过身，看着林风，冰眸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此去路途遥远，归期难料。这枚‘冰魄同心佩’，你贴身收好。”
她抬手，一枚通体冰蓝、形似雪花、触手温润的玉佩缓缓飘到林风面前。
“此佩与我心神相连。若你遭遇无法抵御之生死危机，可捏碎此佩。无论相隔多远，我皆会心生感应，尽力赶往。但此佩只能使用一次，且距离越远，感应越模糊，未必能及时赶到。慎用。”
林风双手接过玉佩，只觉得入手冰凉，却又有一股暖意流入心田。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保命符，更是师尊沉甸甸的关切和信任。
“弟子……多谢师尊！”他喉咙有些发堵，郑重地将玉佩收入怀中，紧贴心口。
“去吧。临行前，去功德堂将任务详细路线图录下，去万事阁查阅边境最新情报。准备周全，再行出发。”苏清寒摆了摆手，“让雪儿进来。”
“是！弟子告退！”林风行礼退出大殿。
走到殿外，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心里既有些轻松，又沉甸甸的。师尊虽然准了，但那几句叮嘱，尤其是关于“乱石荒原”的警告，让他更加意识到此行的凶险。
他定了定神，走向偏殿，洛雪通常在那里处理峰内事务。
刚走到偏殿门口，就见洛雪正与一位执事弟子交代着什么。见到林风，她示意执事弟子先退下，冰眸望了过来。
“林师弟，师父唤我？”她问。
“嗯，师尊让你进去。”林风点头，看着洛雪清丽的面容，忽然有些不知该说什么。这次外出，少则数月，多则……难说。他心里竟生出一丝淡淡的不舍。
“师弟可是……要外出游历了？”洛雪轻声问道，似乎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了端倪。
“师姐猜到了？”林风挠挠头，“是，准备往北边走走，磨砺一下。”
洛雪沉默了片刻，道：“北域边境……不比宗门。万事小心。”
“我会的。”林风咧嘴笑了笑，想缓和一下气氛，“师姐放心，我惜命得很！保证全须全尾地回来，说不定还能给师姐带点那边的特产！”
洛雪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冰眸中映着他的影子，清澈见底。她忽然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个绣工精致的冰蓝色乾坤袋，塞到林风手里。
“这里面有我炼制的一些寒冰符、疗伤丹药，还有几套换洗衣物。北边干燥风大，注意防护。还有……”她声音更低了些，“若遇到实在难处……别忘了，还有师父和我。”
林风握着那尚带着洛雪体温和淡淡冷香的乾坤袋，心里那股暖流涌得更凶了。他重重点头：“嗯！我记得！谢谢师姐！”
“快进去吧，别让师父久等。”洛雪侧过身。
林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朝她挥了挥手，然后大步朝着功德堂方向走去。
洛雪站在偏殿门口，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冰眸中闪过一丝忧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冰岚殿内，苏清寒看着走进来的洛雪，淡淡道：“他要北行。”
不是疑问，是陈述。
洛雪躬身：“是。弟子已听闻。”
“你似乎，有些担忧。”苏清寒目光落在她脸上。
洛雪微微垂首：“北域边境凶险，师弟虽实力大进，但终究……弟子只是有些不安。”
苏清寒沉默片刻，道：“雏鹰终需离巢，方可搏击长空。他身负特殊体质与机缘，注定要走一条与众不同的路。过多的庇护，反是束缚。”
“弟子明白。”洛雪低声应道。
“雪儿，”苏清寒忽然唤她，“你近日，修为可还顺畅？”
洛雪一怔，不知师尊为何突然问起这个，答道：“回师尊，弟子近日修炼《冰心玄典》第五层，已至瓶颈，需静心感悟，方可突破。”
“嗯。”苏清寒微微颔首，“既如此，近期峰内杂事，可暂交于其他执事弟子。你且专心闭关，冲击瓶颈吧。”
洛雪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师尊，弟子……”
“不必多言。”苏清寒打断她，“去吧。”
洛雪张了张嘴，看着师尊那不容置疑的神色，终究将话咽了回去，躬身行礼：“是，弟子告退。”
退出大殿，洛雪站在殿外，望向林风离去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殿门，冰眸中神色复杂。
师尊……是故意让她闭关，不让她有跟随林风北行的可能吗？
她握紧了袖中的拳头，贝齿轻咬下唇。
偏殿角落阴影处，无人注意的虚空微微扭曲了一瞬，一道极其微弱的七彩光华一闪而逝，仿佛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