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城,城中央。
这里与边缘棚户区的破败肮脏截然不同。虽然依旧笼罩在一种灰暗压抑的基调下,但街道更宽阔,建筑更高大,材质也多是坚固的灰黑岩石。只是这些岩石表面,大多浸染着一种洗刷不掉的、岁月沉淀般的暗红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比城外更浓郁数倍的血腥气和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邪戾威压。
血狼殿,便坐落在这片区域的最中心。它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宫殿,更像是一座用巨大狰狞的兽骨、暗红色金属和某种漆黑石材垒砌而成的、匍匐在地上的恐怖巨兽头颅。殿门是巨兽张开的大口,两根尖锐弯曲的巨型獠牙作为门柱,门内幽深黑暗,仿佛通往怪物的食道,只有两点永不熄灭的、猩红如血的光芒,在深处隐隐闪烁,如同巨兽的双眼。
这里是乱石城真正的主宰,血狼帮帮主,人称“血老怪”的血煞真人的修炼与统治之所。常年血雾缭绕,戾气冲天,寻常修士靠近百丈之内,便会气血翻腾,心神不宁,修为低微者甚至可能直接走火入魔。
此刻,血狼殿深处,一个庞大无比、咕嘟咕嘟不断冒着暗红粘稠气泡的血池旁。
血池占地方圆数十丈,池中并非寻常血液,而是混合了无数修士、妖兽精血,融入了各种阴邪材料,经秘法炼制而成的“万灵血髓”。池水粘稠如汞,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和狂暴能量。池边白骨累累,有人形的,也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兽骨。
血池中央,盘坐着一个身影。他身披一件仿佛用凝固的暗血织成的宽大袍服,头发是妖异的暗红色,披散在身后,面容隐在血池蒸腾的雾气中,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两点猩红的光芒,比殿门口的“兽眼”更加冰冷、更加邪恶。
他便是血煞真人,金丹中期修为,乱石城无数生灵的噩梦,血老怪。
他正在运转功法,血池中精纯而狂暴的血髓能量,化为一道道血色虹吸,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七窍和周身毛孔,滋养着他的金丹,淬炼着他的血煞魔体。整个大殿都随着他的呼吸,轻微地震动着,空气粘稠得如同血浆。
突然,殿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透着十万火急意味的灵力波动,伴随着惶恐到极致的灵魂传音,直接穿透了血狼殿的外层禁制,抵达血池边缘。
“启……启禀血狼大人!西……西区急报!出……出大事了!”
传音的是血狼殿轮值的一名筑基后期执事,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血池中央,血煞真人的呼吸节奏没有丝毫变化,但那两点猩红光芒,却微微闪烁了一下。一股冰冷刺骨的意念扫过殿外:“讲。”
仅仅一个字,却让殿外传讯的执事如坠冰窟,差点心神失守。他不敢有丝毫耽搁,更不敢添油加醋,语速极快却清晰地将刚刚通过最高级别传讯阵从西区血狼赌坊传来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复述出来:
“西区副舵主赵晟,筑基五层修为,携四名筑基初期、两名炼气期精锐,于西区边缘棚户区追捕两名疑似在血税司闹事、并出言辱及大人的男女……全军覆没!”
“四名筑基初期、两名炼气期帮众,尽数昏迷,修为疑似被废或严重受损!”
“副舵主赵晟……筑基五层修为……被……被人生生吸干灵力,丹田破碎,修为尽废,本源枯竭,已成废人!仅存一息,被属下抬回赌坊!”
“行凶者为一青年男子,自称……自称林风。其施展诡异魔功,能……能直接吞噬他人灵力修为!赵晟拼死施展燃血化狼秘术,亦被其正面击溃、吞噬!”
“那林风留下赵晟性命,让其……让其带话……”
说到这里,传讯执事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显然复述那些话需要巨大的勇气。
血池中的血色虹吸微微一顿。
“说。”血煞真人的意念更冷了几分,大殿内的温度骤降,血池表面甚至凝结出一层薄薄的血色冰晶。
传讯执事一咬牙,闭上眼睛,如同背诵索命咒语般,将鼠须管事转述的、赵晟临昏迷前竭力复述的林风原话,颤抖着说了出来:
“告诉血老怪,乱石城来了个专治各种不服的祖宗,姓林,单名一个风字。”
“他养的这些狼崽子,修为稀烂,精血劣质,连给爷当点心的资格都没有,爷随手就料理了。”
“听说他喜欢喝新鲜热乎的好血?巧了,爷这身精血,乃是天地造化,灵韵天成,比他那血池里泡了不知多少年的臭血强了万倍。”
“他要是识相,想要,就自己滚过来取。别老缩在他那老鼠洞里当缩头乌龟,派些不上台面的杂碎来送死,平白污了爷的手。”
“记住,是亲自来。跪着来,磕着头来,说不定爷心情好,赏他舔一口。”
最后一个字落下,传讯执事已经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仿佛虚脱。
死寂。
血狼殿深处,陷入了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死寂。
血池停止了沸腾。
蒸腾的血雾凝固在空中。
那两点猩红的光芒,不再闪烁,而是变成了两潭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灵魂的血色深渊。
咔嚓……咔嚓嚓……
以血池为中心,坚硬无比、掺入了大量黑曜石和金属的地面,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迅速向外蔓延。大殿四壁镶嵌的夜明珠和骷髅灯盏,光芒忽明忽暗,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滔天怒火、冰冷杀意、以及一丝……被触及逆鳞后的暴戾与惊疑的恐怖威压,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彻底苏醒,轰然从血池中央爆发!
轰!!!
整个血狼殿剧烈震动!殿外守卫的帮众无不面色惨白,噗通噗通跪倒一片,修为弱者直接口喷鲜血,昏死过去。
血池之中,粘稠的血髓如同被无形巨手搅动,掀起滔天血浪!血浪中心,血煞真人的身影缓缓站起。
血雾略微散去,露出他的真容。那是一张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五官阴鸷,嘴唇极薄,呈暗紫色。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完全被猩红充斥,看不到瞳孔,只有无尽的暴戾与邪恶。此刻,这双眼睛正燃烧着足以焚尽苍穹的怒火!
“林……风……”沙哑干涩,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的声音,从血煞真人口中吐出,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神魂冻结的寒意。
他活了数百年,从一介散修挣扎到如今雄踞一城的金丹真人,经历无数厮杀,掌控无数生灵生死,还从未有人敢如此……如此肆无忌惮地侮辱他!践踏他的威严!将他视若珍宝的“万灵血髓”贬为“臭血”,将他比作“缩头乌龟”,让他“跪着去舔”?
更让他心惊和暴怒的是那“吞噬灵力修为”的诡异能力!这让他瞬间联想到了许多古老的禁忌和传说,以及某些令他都感到忌惮的存在。此子,绝不能留!必须用最残忍、最痛苦的方式,抽出他的魂魄,炼入血灯,日夜灼烧!榨干他每一滴精血,研究他那诡异的体质!
“好……很好……”血煞真人怒极反笑,笑声如同夜枭啼哭,回荡在死寂的大殿中,令人毛骨悚然,“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遇到这么有趣、这么不知死活的小虫子了……”
他猩红的眸子看向殿外,声音陡然转厉,如同万载寒冰:
“传本座血狼令!”
“一,西区赌坊所有当值者,护主不力,情报迟缓,全部打入血池底层,炼作血傀!”
“二,即刻起,乱石城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开启四门‘血眼大阵’探查一切可疑灵力波动!”
“三,命‘残狼’长老,持本座‘血狼幡’,率血狼卫两队,全城搜捕此獠!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若遇抵抗,格杀勿论!但需留下其魂魄与完整精血!”
“四,悬赏十万下品灵石,外加一门筑基期血道秘术,征集此獠线索!知情不报者,诛全族!”
四条命令,如同四道血色雷霆,瞬间传遍整个血狼殿,并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乱石城各个角落扩散!
血老怪,彻底震怒!乱石城的天,瞬间被浓得化不开的血色杀机笼罩!
而此刻,靠近城东废弃宅院中的林风,正美滋滋地清点着灵石,丝毫不知自己随手抛下的鱼饵,已经激怒了一条何等恐怖的血色狂鲨,一场针对他的、由金丹长老亲自带队的毁灭性搜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