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剑光扑面而来,周迟的脸上在倾刻间,已经多出了无数道血痕,那都是锋芒剑气留下的痕迹。
周迟握住悬草,体内的剑气窍穴奔流不停,一条条剑光从自己的身躯之中涌出,不断地撞向这边的剑光。
只是柳仙洲破境之后,虽说这些剑气并非有意为之,但实打实已经变成了登天剑修的剑气施展,比起来之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周迟脸色微变,有些苦涩。
本来就和柳仙洲相差不大,这会儿柳仙洲破境之后的剑气外溢,虽说并非刻意递剑,但应付起来,也不是很容易。
周迟看着这些汹涌剑意,沉默片刻,到底还是递出了一剑。
那是在大剑仙叶游仙那边学来的一剑,名曰停雪。
这一剑递出,这些汹涌剑气有短时间的停顿,但停滞片刻之后,就此更为汹涌地撞向了周迟。
周迟叹了口气,这柳仙洲,不是找事吗?
但想归这么想,他还是很快就接了一剑,一条剑光从他那破烂不堪的衣袖里钻出,朝着那汹涌的剑光撞去。
双方一瞬间便再次撕扯起来,只是周迟这一剑,看似很快便落败,但实际上溃败姿态之后,那些剑光化整为零,开始牵制这涌来的无数剑光。
周迟前后两剑,都是布局,两剑之后,其实局势就好了一些,但在那些观战修士看来,却不是这般。
他们只是觉得本是势均力敌的两人,在柳仙洲破境之后,局势瞬间便发生了一些逆转。
那些冲天剑光很快将周迟淹没,只一瞬间,所有人都看不到了周迟的身躯。
一直站在黄花观诸多修士身侧的李昭有些担忧,“白观主,不会出事吧?”
这一趟他特意从帝京而来,其实想看这场比剑的心思只占一小半,更多的还是担忧周迟。
白木真人看着那一幕,想着自己那宝贝徒弟今日甚至都没有站到他身边,而是在重云山那边,就觉得难受。
他倒是觉得这小子死了拉倒,但一想到自己那宝贝徒弟不知道得多伤心,就还是觉得这家伙还是活着了。
“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那个柳仙洲本就不是冲着要分生死去的。”
李昭嗯了一声,但还是有些担忧,周迟身上有着什么东洲大局他都不想管,他的担忧只是基于自己和周迟的关系。
是把周迟当成自己的朋友而已。
“那小子,不会出事吧?”
高瓘这会儿微微一怔,有些担忧,他的境界不如当初,这会儿只能推测柳仙洲已经破境,但看不真切。
阮真人说道:“两人约定以归真上境一战,如今在这个境界里,两人并未分出高下,柳仙洲已经破境,其实就算是结束了。不过这会儿贸然出手,兴许会影响颇深,柳仙洲这会儿这些剑气,不好收束的。”
高瓘说道:“那小子怎么办?”
阮真人微微沉默,思索片刻,忽然以心声开口,“这位道友,依着你看,如今局势?”
他到底是还是询问了那边抽旱烟的小老头。
小老头吐出一口烟雾,老神在在,“了不起重伤,要死哪里这么容易?”
听着这话,阮真人心安不少,主要还是怕自己贸然出手,这边的这位小老头也会出手,到时候局势就变得有些复杂了。
小老头扭过头来,看着那边的阮真人,这家伙的境界,他大概推测是个云雾境,但具体,不太清楚。
不过看他之前说话,好象担忧的是周迟那家伙?这小子出门一趟,还真是个万人迷不成,还交上了这些个朋友。
就在小老头又抽了口旱烟的当口,那边剑光里,骤然绽放一线光明,那无数的剑光里,骤然被人斩开一个缺口。
一道人影,就此从那里面撞了出来。
浑身破破烂烂的周迟落到那座小亭上,看向已经破境的柳仙洲,翻了个白眼,“不讲究啊,柳道友。”
柳仙洲一脸歉意,之前说压制境界一战,中途自己破境,虽说不是本意,但到底还是自己的事情,他张了张口,“这一战,我”
想要认输的柳仙洲没说出输了两字,周迟便摇摇头,“只算平局,你这会儿认输,那在我看来,就是让剑,没意思。”
“不过我现在压境再和你一战,也没了意义。”
柳仙洲点点头,同时也明白,这会儿从登天再压境到归真上境,那也不同了。
“有没有疗伤的好丹药,给我来一颗?”
周迟不客气,伸出手,就向柳仙洲讨要丹药。
柳仙洲也没尤豫,很快便丢出一颗丹药给眼前的周迟,后者接过来之后,直接一口咽下,有些感慨,“到底是外洲的好东西啊。”
柳仙洲自己也吃了一颗,只是再想开口,还是没能说出来什么,这边周迟就笑问道:“敢不敢跟我一起再做点别的事情?”
柳仙洲一怔,随即想到了什么,“走一趟万宝山?”
周迟笑道:“你以为我干嘛把地方挑在这里?”
柳仙洲有些钦佩,“什么都算到了,难不成你也算到了,今日你必然会赢?”
“你要是不破境,这话就有意思,你都破境了,这话就没味道了。”
周迟笑道:“去不去?”
柳仙洲嗯了一声,“走。”
这些日子,他对那座宝祠宗,早就也算是了解清楚了,说是一座宗门,不如说是藏污纳垢之所,里面有多少邪道修士,不言而喻。
周迟眯起眼,率先化作一条剑光,拔地而起,与此同时,还有一道声响传遍静亭山,“此间事了,东洲剑修,可敢随我走一趟万宝山?!”
一众剑修,这会儿先是看到那条远游剑光,与此同时,才听到这道声音。
众人疑惑,这场比剑,到底谁胜谁负?
但看着那位周宗主甚至还有馀力去一趟万宝山,怕不是他赢了?
想到这里,修士们心中大骇,尤其是那些个剑修,更是惊喜不已,想不到,真是周迟赢了啊?!
就在众人震惊疑惑的同时,第二道剑光已经出现,有人同样朗声开口,“西洲剑修,柳仙洲,同去!”
柳仙洲很够意思,他可以默然前往,但跟着出声,其实就不是他的性子了。
随着两位年轻剑修前后而去。
古墨朗声大笑,“登天剑修古墨,同去!”
这位多年不曾在世间出手的老剑仙,拔地而起,化作一条剑光,跟着远游。
再之后,有剑修哈哈大笑,“泗水府剑修窦云,同去!”
随着此人开口,前后数人化作剑光同样拔地而起,远游而去。
这边山腰处,老剑修盛秋雨伸出手,笑眯眯,“徒儿,你这剑还要先给师父用一用,要是师父死在万宝山,也会托人给你送回来的。”
童子将剑递给自家师父,认真摇头,“师父,徒儿可以没有这把剑,但师父你要回来。”
盛秋雨点了点头,大笑一声,“老剑修盛秋雨,同去!”
他化作剑光远游。
“御雪,同去!”
“丰宁府曹不白,同去!”
"渭州府陆白,同去!"
一道道同去响彻一座静亭山,修士们仰头而观,看着这一幕景象,神情复杂,东洲剑修,多少年没有做过这种事情了?
要知道,在之前,至少是在这三百多年里,东洲剑修,从来都是被认为,不成气候。
为了一件事,一洲剑修,前仆后继这种事情,三百年不曾见。
而如今,终于又有了一次,有剑修登高一呼,此后诸多剑修,就此跟随。
无数剑修,前仆后继。
无数剑光,破空而去,蔚为壮观。
高瓘看着这一幕,一拍大腿,“老哥哥,看见没,这种事情,不是只有他们狗日的西洲剑修才能做出来的!”
阮真人微笑道:“是啊,世间修士,小看东洲,尤其是小看东洲剑修了。”
说完这句话,他一把提起高瓘,掠向远方。
之后更有不少其馀修士,也奔赴万宝山,有一些是之前便得到消息的,还有一些,则是这一瞬间看到这一幕,才做的决定。
一人登高一呼,馀者相随。
这几个字说出来容易,能做成的,不容易。
小老头抽着旱烟,看着无数条剑光拔地而起,朝着远方而去,啧啧道:“好小子,在这里等着呢?”
大片的剑光远去,在天幕上拖拽出无数条璀灿长线。
一部分修士跟随周迟而去,一部分修士,其实只是去看热闹而已,但也是跟着而去,一时间,这座静亭山,剩下的修士就不多了。
年轻道士揉了揉脸颊,笑道:“这算什么?馀着,等着后面再好好打过?”
小老头抽了口旱烟,看着这个年轻道士,说道:“要不要跟老头子打个赌,这两人第二战拖得越久,周迟那小子的胜算越大。”
年轻道士只是说道:“可柳仙洲,如今已经登天了,已经不是一个境界了。”
小老头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但是周迟胜在年轻。”
年轻道士摇摇头,“也没有几岁的。”
小老头磕了磕烟灰,将烟枪别在腰间,笑眯眯开口,“这种事情,老头子说服不了你,你也说服不了老头子。”
年轻道士想了想,说道:“但是从东洲走出来,能有如今这地步,其实很了不起,未来理应是不可限量的,当然要有未来的话。”
他这话里有话,小老头只当听不出来,然后问道:“怎么样,不去万宝山看看?”
年轻道士想了想,还是说道:“还是得去一趟。”
说完这句话,他化作一阵青烟,就此消散。
小老头笑了笑,则是化作一条剑光拔地而起,冲入云宵。
山道上,这里修士远去,早已经看不到什么人影,但有一个黑袍人,正在下山。
只是他忽然便止住脚步,因为有个年轻道士,这会儿已经出现在山道一侧,就在他的身边不远处。
年轻道士这会儿笑着看向眼前的黑袍人,笑道:“道友不去万宝山啊?”
那黑袍人不言不语,将自己的脸藏在阴影里。
年轻道士啧啧开口,“道友莫非是什么邪道巨擘,这会儿不敢露面,是怕被人认出来?”
不过即便年轻道士这么开口,黑袍人也不曾说话。
年轻道士也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人,眼看着对方不打算说话,也就懒得再多说,主动让开身形,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边的黑袍人默不作声,只是转身下山。
年轻道士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这一次再化成一道青烟,是真的朝着万宝山而去了。
万宝山。
宝祠宗主站在洞府里,今日有些心绪不宁。
宝州府如今在发生什么事情,他很清楚,那个年轻人把比剑一事选在宝州府,不是在向他们宝祠宗耀武扬威?
说实话,作为宝祠宗主,他不愤怒是假的。
只是形势已经到了如今,宝祠宗再不是前几年的宝祠宗了,他也不得不认。
“年轻人,这般沉不住气,做不成大事的。”
宝祠宗主缓缓开口,声音很冷。
吕轻语从他身后走出来,自然而然地站在他身边,轻声道:“宗主不必太过忧虑,咱们宝祠宗,毕竟底蕴在这边,就算是他重云山想要来复灭咱们,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再说了,这不是还有宗主您在吗?宗主您只要在,那么就出不了事。”
宝祠宗主转头看向吕轻语,笑了笑,“他啊,确实有些了不起,但年少轻狂也是个很大的问题,以为做成了些事情,就什么事情都做得成了。勉强跟人合力杀了个快死的登天,就好象自己举世无敌了,这样的心态,真是不足为惧。”
吕轻语点点头,“正是如此,宗主这修为,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哪里是一般人可以比较的,有宗主在,东洲便乱不了的。”
宝祠宗主笑了笑,“他如今势大,且让他再嚣张片刻,但有一点,他要是敢来万宝山,我亲自活剐了他!”
就在他这话说出来的当口,山中骤然响起一道极为悠远的钟声。
这等宗门,山中钟声一旦响起,并非小事。
有修士惊呼,“不好了!”
宝祠宗主皱皱眉,抬头看去,又先听到一声巨响,而后便是便看到了两条璀灿剑光,先后撞到了山巅。
吕轻语脸色大变,但她还没开口,便看到了极为震撼的一幕。
在那两条剑光之后,有无数条剑光,前仆后继,同时撞向了那座宝祠宗的护山大阵!
那些剑光,就是无数个剑修。
这样的事情,宝祠宗建宗以来,从未有过。
再说了,东洲哪里来的那么多剑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