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剑光滚动,那尊参天法相跟柳仙洲之间的厮杀,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柳仙洲的剑光不绝,早已经将那尊参天法相的巨剑砍出了无数道缺口。
一柄巨剑,如今处境也是极为凄惨。
那尊参天法相仍旧是面无表情,神色肃穆,看着就象是一尊真正的神灵。
只是一些个大修士能看明白,如今的这尊参天法相,其实比起来当时才出现的时候,已经有着巨大的不同。
至少那些缥缈的气息,这会儿已经少了许多。
也就是说,看似势均力敌的双方,实际上这会儿已经是柳仙洲占据上风了。
那位才破境的登天剑仙,的确太过厉害。
但很多人在这个时候,也忽然意识到,那位重云山的周宗主呢?
柳仙洲在和宝祠宗主的参天法相厮杀,其馀剑修也有对手,可唯独就是那位周宗主,怎么好象说消失就消失了。
水潭那边,周迟跟宝祠宗主的那道意念之间的厮杀一直在持续,两人在水潭边厮杀不停,无数的水花被周迟递剑斩碎。
一条剑光,在这里递出之后,瞬间便撕开一条口子,再次将水幕斩开,周迟顺势跟着飞剑掠来,往前一掠,而后便是再次来到洞口这边。
这段时间,周迟已经数次来到洞口这边,但每一次当他出现在这里之后,那宝祠宗主的身躯再出现一道身影,撞向周迟。
将他重新赶回水潭边。
周迟始终不能接近他的真身。
不过这一次,当宝祠宗主的身躯里再次撞出一道身影的时候,周迟同时也递出一剑,这一剑递出,宝祠宗主便感受到了刹那的停顿,只一瞬间,他的体内气机恢复,但也就是这一瞬间,周迟已经一剑抹过那道身影的脖颈,斩下了那道身影的头颅。
然后周迟剑光不停,一道肃杀之气弥漫开来,石洞之中,顿生寒意。
宝祠宗主看着那道剑光,脸色微变,石洞在这一刻,已经被剑光照亮。
宝祠宗主已经来不及再弄出一道身影,只好挥袖。
一挥袖,一道恐怖的气息就此从他的衣袖里喷涌而出,他苦修多年,如今已到登天中境,其修为之恐怖,绝不是一般东洲修士可以比较的。
周迟一剑递出,悬草嗡嗡颤鸣而起,恐怖的剑光在这个时候喷涌而出,一座石洞,在倾刻间,便已经填满了剑气。
但即便如此,那些剑光也在倾刻间纷纷破碎,被那些恐怖气机很快撕扯成飞灰。
周迟的一头长发也被那恐怖气机带起的大风吹拂而起,衣衫猎猎作响。
他整个人再次被逼退,已到了石洞门口。
“好,你既然非要如此,那我今日就先杀了你,让你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宝祠宗主大怒开口,声音激荡而起,石洞里杀机遍布,恐怖异常。
周迟脸色不变,只是沉默地再递出一剑,一条剑光聚成一线,在这里轰然炸开,势如破竹一般往前而去,带起一片璀灿剑光。
那些恐怖的气机和周迟的剑气交织在一起,在这里共同构建出一片极为恐怖的范围,四周的石壁,被这些气息扫中,出现无数道痕迹,纵横交错,杂乱无章。
许多道气息在这个时候落到了周迟的身上,但他身上那件法袍涟漪荡起,将这些都阻挡在外。
至于宝祠宗主那边,那些个剑光逼近他身前一尺左右的时候,就已经停滞不前,就象是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最后却被拦在门口,不得而入。
这是很不礼貌的一件事。
但作为那个不被人欢迎的客人,周迟这会儿也显得没什么办法。
剑光处处碰壁,十分困顿。
周迟眯了眯眼,一剑斩开自己身前的一道恐怖气机之后,体内剑气窍穴里的剑气激荡,宛如江河奔腾,一往无前。
那些剑气流动起来,不断积蓄,最后一股脑涌了出来,往前撞去。
石洞四周的石壁上,到处都布满剑痕,石屑在这里纷飞。
宝祠宗主看着眼前的周迟,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只论境界,他自然要胜过周迟不少,两人一对一交手,他自然而然是占尽优势,哪怕不能随意打杀周迟,也至少不会输给周迟,这一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但很可惜的是,他如今面对的是两人联手。
自己的一部分心神还在天上的那尊法相上面,这会儿柳仙洲不断出剑,越战越勇,他不得不耗费更多心神去那边看着,但心神一分,这边的自己,给周迟的压力就要少不少了。
所以一座石洞里,如今剑气遍布,剑光四起。
周迟手中的飞剑颤鸣不已,他不断出剑,斩碎一道又一道的气机,但宝祠宗主大袖翻转,也在不断搅碎周迟这边的剑气。
周迟微微一动,忽然想到一件事。
要是将那解时的浩荡一剑,压缩到一座石洞之中呢?
之前在赤洲看到的那一剑,周迟参悟许久,才算真正掌握,但当时那一剑,意象极大,十分肆意,可以说这一剑递出来,是十分浩荡的。
可要是将那份浩荡,压缩到一座石洞之中,那这一剑会是什么光景?
周迟一念即此,不再尤豫,很快便握住悬草,递出了那一剑。
宝祠宗主的衣袂翻飞,整个人的长发被剑气激荡而起,他也在倾刻间就感受到了那股刺骨的寒意。
森然剑意,也在此刻生出,恐怖的剑气瞬间填满一座石洞。
但更让人觉得可怕的是,这一剑就象将一件不合身的衣裳套在一个体型十分臃肿的人身上,即便勉强穿进去了,但也很可能在倾刻间将其撑开,到那个时候,这件衣物自然要碎裂。
这会儿宝祠宗主的感觉更加明显,他感觉自己周身的剑气太重,太多,从而将自己的气机都压迫了一片,不得伸展。
而他要是非要伸展,挤压碾碎剑气,那么结局应该是一座山洞坍塌,后患无穷。
两人虽然都不至于因为山洞坍塌而死,但宝祠宗主大概会受影响,而后同时输去天下地下两战。
宝祠宗主眉头微微蹙起,往前踏过一步,浑身气血翻涌,在这会儿反倒是任由那些个剑气落到自己身上。
那件法袍微微荡起涟漪,将无数剑气拦在了身前。
但即便如此,乒乒乓乓的响声还是不绝于耳。
周迟的剑带着那无尽的剑气,在此刻也再次涌了出来,这一次,悬草剑尖绽放出一粒剑光,骤然一起,一座山洞,轰然一声巨响,无穷无尽的剑气在这个时候,铺满了这一座山洞,那些剑光在所有能想到的,想不到的地方涌出来,不给一座山洞留下任何的缝隙。
宝祠宗主很快便被无尽的剑气淹没。
那座石洞在这里摇晃起来,各处地方都开始崩塌,无数的碎石滚落,轰隆隆的声响十分剧烈,即便在很远的地方,也都能听得见。
天上的那柄巨剑断了。
被柳仙洲一剑斩开,如此巨大的一把剑,从半空跌落,带着浩荡的气机,下落之时,威势巨大,惊得一众修士四散。
断开的半柄剑,重重撞入地面,在万宝山中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柳仙洲只是看了一眼地面的深坑,然后整个人一掠而过,再次递出一剑,一条璀灿剑光掠过,直接撞向那参天法相!
作为所谓的当世第一年轻剑修,柳仙洲的强,绝不只是局限于境界和天赋而已,敏锐的观察力,也是他能走到如今的重要理由之一。
法相的虚弱,柳仙洲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的,当发现发现法相虚弱之后,柳仙洲更是第一时间就明白,这肯定是周迟已经找到了宝祠宗主。
如今天上天下两战,既然地下那一战已经开始,柳仙洲自然不能掉链子,要在天上一战给予周迟支持。
他那一线剑光往前蔓延,参天法相挥动断裂的巨剑相抗,但之前巨剑已经被他一剑斩断,这会儿
再次相撞,剩下的半柄剑没能坚持多久,很快就纷纷破碎,无数碎片就在这里一块一块地掉落。
砸出无数个深坑。
万宝山,如今已经是一片狼借。
剑光继续往前撞去,一线之后,撞碎那尊参天法相。
无数光彩绚烂,朝着四周散去,宛如一场盛大的烟火。
柳仙洲看着那法相消散,然后整个人散出剑识,要去找寻那宝祠宗主的踪迹。
石洞坍塌,一片烟尘四起。
然后在烟尘里,有一道身影从烟尘里撞了出来,撞到水潭一侧的石壁上,整个人将石壁都撞得凹陷下去了。
片刻后,脸色有些苍白的宝祠宗主从废墟里出现,来到水潭畔,看向不远处的周迟。
噗的一声,周迟吐出一大口鲜血,脸色很是苍白。
之前一战,周迟的伤势不浅,哪怕身穿那件法袍,但最后面对一个登天中境,对于周迟来说,不算容易。
“真是了不起,但再了不起,这会儿也该去死了!”
宝祠宗主冷笑一声,一步跨过水潭,但在片刻之后,他骤然又退了回来。
一条剑光落到了水潭里。
一身青衫的柳仙洲出现在了这里,这位西洲剑仙,提着那柄剑器榜上声名不小的飞剑,看着眼前的宝祠宗主。
两人刚才有过一战,虽然没能见到对方真容,但对双方的气息都很熟悉了。
宝祠宗主看着柳仙洲,漠然道:“我知道你是柳仙洲,但你身为西洲剑修,这么大摇大摆地掺和东洲之事,于规矩不合。”
这些年,东洲不是没来过外乡修士,但那些个外乡修士,几乎都是十分隐秘的前往东洲的,象是柳仙洲这样明目张胆,还做了这么些事情的,也就他一个人而已。
柳仙洲看着宝祠宗主,想了片刻,“的确和规矩不太相合。”
周迟刚从那石壁里挣扎出来,就听着这么一句话。
对此周迟只是吐出一口鲜血,清了清嗓子,虽然柳仙洲能说出这句话,但周迟并不认为他会半途而废,这并不是柳仙洲的性子。
“但有些规矩本就是错的。”
柳仙洲平静道:“一人之错,一洲担责?天底下从不该有这样的道理,以前不该有,以后也不该有。”
但现在却有。
宝祠宗主怒道:“一派胡言,青天也有错?”
他对东洲的前因其实知道的不多,但就这件事,他就知道东洲闭塞,就是因为青天法旨,至于理由和对错他不在意,他唯一在意的就是,不该有人惹怒青天。
这个世上,在他看来,是强者说了算,强者不会错。
就算强者错了,谁能说些什么?!
柳仙洲看着他,眼神里情绪复杂,最后他只是轻声道:“青天为何不会错?”
宝祠宗主一怔,随即问道:“你出身西洲,难道会认为那位观主也会错?!”
青白观主之于剑修,尤其是之于西洲剑修,是什么意义,这绝对是不用多说。
柳仙洲看着宝祠宗主,平静道:“观主自然也有做错的事情,只要是人,就会犯错,做了错事,就应该纠正,哪怕他是青天。”
宝祠宗主讥笑道:“期望青天改错?你是谁啊!”
柳仙洲一字一句说道:“我是柳仙洲。”
柳仙洲又是谁?
这个身份当然有很多,但其实都不重要,因为不管柳仙洲是什么身份,他都会这样,这就是柳仙洲。
柳仙洲忽然心念一动,转头看着脸色苍白的周迟问道:“周宗主,要是青天有错,不认错,也不改错呢?”
周迟笑道:“涉及我了?”
柳仙洲说道:“青天之错,自然涉及世间。”
“远的不说,如今东洲之事,就已经涉及周宗主了。”
周迟想了想,说道:“柳道友,你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柳仙洲笑道:“随口一说,也可以不答。”
周迟嗯了一声。
就在柳仙洲觉得他不会再回答这个答案的时候,周迟却缓缓吐出三个字,“杀青天。”
这三个字一说出来,空气都冷了好几分。
宝祠宗主只觉得荒诞,看着眼前这两个剑修,看着就象是看两个傻子。
柳仙洲轻声感慨道:“修行本不易,上青天难,杀青天更难。”
周迟不说话,只是想起了天台山顶的那歪歪扭扭的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