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居內,洪玄正闭目调息。
门外传来两个新招来的杂役童子低低的、带著几分惊慌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山外山外好像出大事了!”一个童子声音发颤。
“嘘!小声点,別扰了洪师叔清修!”
另一个稍显沉稳些的童子低斥道,但语气中的不安却掩饰不住,“我也是刚从採买处回来,听几个外门师兄说,青云山脉边缘,好像好像有兽潮!”
“兽潮?!”先前那童子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要死很多人的!”
不多时,那名稍沉稳的童子小心翼翼地叩响了洪玄的房门。
“洪师叔,山门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山脉外围突发大规模兽潮,宗门已经发布了紧急任务,徵召弟子下山,斩妖除魔,护佑凡俗。”
洪玄睁开眼,眸中一片平静,示意童子继续说。
“据说情况很严重,许多凡人村镇都遭了殃。宗门长老们正在议事,估计很快就会有具体的任务指派下来。”
“知道了,下去吧。”洪玄淡淡道。
童子恭敬应是,躬身退下。
洪玄起身,走到窗边。
兽潮么来得倒是有些突然。
这等规模的灾祸,宗门必定会派遣大量弟子前往,其中鱼龙混杂,倒也確实是个浑水摸鱼,或是被人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不过对他来说没必要,先苟著再说。
內门,一处灵气更为浓郁的洞府內。
萧逸尘端坐於上首,手中把玩著一枚玉扳指,面色阴沉。
在他下方,一名神情倨傲的萧家旁系弟子萧明躬身而立。
“逸尘哥,那洪玄最近一直龟缩在炼丹堂,除了偶尔去坊市,几乎足不出户,我们的人很难找到下手机会。”萧明低声道。
萧逸尘冷哼一声:“一个炼丹堂的乌龟,我看能隱忍到什么时候?百草镇万药堂之事,还有我萧家折损的人手,这笔帐,我迟早要跟他算清楚!”
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更重要的是,此人身上定然有提炼废材的秘密,若是能弄到手”
萧明会意,献策道:“逸尘哥,如今宗门外兽潮汹涌,宗门正大量派遣弟子下山歷练。这不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吗?”
萧逸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哦?说来听听。”
“我们可以运作一番,將那洪玄『安排』到一处妖兽最为猖獗的区域执行任务。实在不行,就请长老施压,我就不相信他还能无动於衷!”
萧明压低了声音,眼中透出几分狠厉,“届时,是死在妖兽爪下,还是『不幸』遭遇其他意外,便由不得他了。就算宗门事后追查,也只会当他是死於兽潮,与我们何干?”
萧逸尘缓缓点头,眼中寒光闪烁:“此计甚好。你即刻去办,务必做得乾净利落。我要让他死得『合情合理』,他身上的秘密,也必须完整地带回来!”
“逸尘哥放心,此事我一定办妥!”
萧明领命,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数日后,洪玄的静心居外,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守在院外的杂役童子上前拦住了来人。
“这位师兄,请留步,此乃洪师叔清修之地,若无要事”
“我有万分紧急之事,必须立刻见到洪师弟!不,洪师兄!”
来人正是陈川,他衣衫有些凌乱,神色焦急万分。
童子见他情状,不敢擅专,连忙进去通报。
片刻后,洪玄从屋內走出,看著院中如同热锅上蚂蚁般团团转的陈川,神情淡漠。
“陈师兄,別来无恙。”
陈川一见洪玄,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几步衝上前来,却在离洪玄三步远的地方被一股无形的气势所阻,这才想起两人如今身份有別。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著哭腔:“洪师兄!求求您,救救我的家人!”
洪玄眉头微蹙,示意旁边的童子將他扶起。
“陈师兄,有话慢慢说,何至於此。”
陈川被童子搀扶著站起身,却依旧躬著身子,急切道:“兽潮兽潮已经蔓延到了我家乡左近的云溪镇!我陈家世代居住於此,如今全族老小都被困在镇中,妖兽围城,旦夕不保啊!”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黯淡的传讯玉简,双手奉上:“这是我族中长辈冒死发出的求救讯息,镇子镇子快要守不住了!”
“您如今是內门弟子,修为精深,手段不凡。陈川恳求您,看在往日尚有几分薄面的份上,隨我下山一趟,救我陈氏一族於水火!事后,我陈家愿倾尽所有,报答大恩!”
陈川涕泪横流,言辞恳切。
洪玄接过那枚传讯玉简,灵识略一扫过,便知陈川所言非虚。
他將玉简递还给陈川,语气平静无波:“陈师兄,宗门有规,內门弟子下山,须得接取相应任务,不可擅离。云溪镇如今妖兽横行,已是险地,即便接取任务前往,也非我这等链气四层修士所能轻易应付。”
陈川面色一白,急道:“我们可以去任务堂申领前往云溪镇周边的除妖任务!师弟你斗法强悍,除了求你,我想不到其他办法了!”
洪玄缓缓摇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陈师兄谬讚。洪某不过一介丹徒,於斗法一道,实非所长。况且,我近日正参悟一门新的炼丹手法,到了紧要关头,实在不宜分心外出。”
他顿了顿,补充道:“修仙问道,本就是逆天行事,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与劫数。令家族之危,洪某爱莫能助。”
陈川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眼神中的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
他呆呆地看著洪玄,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那个曾经在外门与他有过几分交情的洪玄,此刻竟是如此的冷硬。
“洪师弟”陈川嘴唇哆嗦著,还想说些什么。
洪玄却已转身,从童子手中接过一个玉瓶,递了过去:“这里有几枚疗伤圣药『生肌续骨丹』,乃我亲手炼製,品质尚可。陈师兄若执意要回乡,或许能用得上。言尽於此,你好自为之。”
陈川看著那玉瓶,伸出的手微微颤抖,最终还是没有去接。
他惨然一笑,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多谢『厚赐』。陈川明白了。”
他深深地看了洪玄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失望,有怨懟,更多的却是无尽的绝望。
陈川失魂落魄地转过身,脚步踉蹌地离开了静心居。
洪玄望著他远去的背影,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我洪某只是一介小人物,仅能独善其身,並无兼济天下之志向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