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牧姥爷家位于宜真县郊区张家村。
说是村子,其实这里早就已经实现城市化,家家户户都盖着小洋房。
张家在村子中地位很高,甚至村里不少干部都和张家人有亲戚。
每年张振宇过生日的时候,张家各支脉的人都会赶过来为老爷子庆祝,顺便互相交流,讨论下一年的发展。
当然交流是文雅的说法,真实情况就是各家互相攀比。
张家主院里,早就摆上一桌桌酒席,邻里乡亲陆续赶来为张振宇祝贺。
沉牧陪着母亲,正来到张家村村口。
“小沉回来了啊?给你姥爷过生日?”
“考得怎么样,听说你在商市上高中,应该还不赖吧?总得比你表弟在县里学的好吧?”
“给你妈争口气,你妈把你供到高中不容易,对你期望可大着呢。”
“什么时候出分?”
“你妈在家舍不得吃穿,就是为了供你上学。你毕业后可得好好工作,让你妈跟你享福去。”
走在村子里,不时有人过来搭讪。
这些人说的话听上去和和气气的,张千琴也一一笑着回应。
但只有沉牧知道,村里人是既嫌弃张千琴这一脉穷困,又怕她突然发达。
表面上,由于沉牧几个舅舅、阿姨事业有成,张家村的人对他们家很敬畏。
但背地里,却是小动作不断。
现在村里人说的话,明显带有看笑话的意思。
沉牧不想和这些人一般见识,只拉着母亲快速往前走。
见沉牧这样,村里人议论的声音更大了些。
“就算能考上大学又怎么样?”
“毕业了还不是给别人打工吗?”
“再或者象他爹那样,这么多年联系不上,死的活的都不知道。”
“要我说上学就是浪费钱,你看看张家老幺,年纪不大开个医药公司,咱们县谁见到他不得喊一声张老板呐。”
……
不多时,沉牧和母亲来到张家院子外。
“爸。”进了院子,张千琴赶紧叫道。
张振宇点点头,然后沉牧也上前问好,叫“姥爷”。
“千琴、小牧来了,快进来坐。”
此时院子里有不少人,姥爷、姥姥、大姨一家、小姨一家、大舅一家、小舅一家。
张振宇共有二儿三女,沉牧的母亲张千琴排行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妹妹,两个弟弟。
大姨和大舅两家合伙开了个养猪场,做得风生水起。
小姨夫在宜真县公安局,管城东镇那一块儿。
小舅家最有钱,开了个医药公司。
沉牧回忆人际关系的同时,却不知道他的舅舅、阿姨也在看着他们,只不过目光很复杂。
张振宇亲自出门迎接,足以看出老爷子对张千琴、沉牧的喜爱。
张千琴从小在家里受宠,也是张家这一代人里学历最高的。
只可惜她后来嫁给沉父,后者在沉牧还没八岁的时候,就突然失踪不见了。
这一走就是十年,别的没留下,给家里的只有一堆债务。
“大姐来了,快坐。”大姨张千英热情张罗着给添置两双碗筷。
生日宴晚上才会正式开始,现在充其量只是张家人自己小聚。
桌上摆着各种精致凉菜、开胃菜、正餐、酒水。
酒过三巡后,餐桌上热络了起来。
在议论完老爷子的生日后,小舅张云承站起身,把话题引到张千琴身上。
“大姐,你那门市部最近还好干吗?不行来医药公司帮我做个会计,大姐学历高,一定能做好,而且自己人做起来也放心。”
张云承是张家第二代孩子里成就最高的一个。
医药公司几乎是宜真县支柱产业,今年甚至打算往周市扩张。
所以他一说话,众人也纷纷放下了筷子。
听他这么说,老爷子笑道:“云承不错,知道挂念你大姐,你们兄弟姐妹之间,要互相帮助。”
“爸,你这话说的,大姐小时候怎么照顾我的,我能不清楚吗?”张云承笑呵呵的。
“我看不行让小牧帮忙辅导子轩学习,他开学就升初二了。小孩们都没小牧这么高学历,马上就上大学了吧?”小舅妈补充道。
“老幺媳妇这提议不错。”
“是呗,不然只懂学习也不行,早点帮家里挣钱,也能帮帮大姐。”
亲戚长辈你一言我一语,表面上看非常关心张千琴一家。
可听到这话,张千琴神色之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尴尬。
弟弟妹妹话里隐藏的意思她能听出来,介绍工作什么的都是幌子,催收两分利息钱才是真。
张千琴虽然外表看着柔弱,骨子里却有自己的坚持。
所以利息的事,以及这么多年沉牧在商市上学的事情,她都自己担着。
就连张振宇都只知道一部分。
可让她干什么都行,偏偏不能眈误了儿子。
儿子暑假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想学的东西,他要不要辅导别人,他得自己拿主意。
外人说了不算。
正当张千琴要站起来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小舅、小舅妈你们放心,我妈欠你们的钱,一个月内就会还清。这些年,多谢你们对我家帮助。”
沉牧这话一出,餐桌上许多人纷纷皱眉。
“小牧,你这话说的,我们什么时候催大姐还钱了?而且你不知道吗,这些年你妈为了帮你爹还债,供你去省城上学,花了多少钱!”
“你现在说一个月就能还清,一个月赚几十万,岂不是比咱们开公司还赚钱?”
“老二家的养殖场,老幺家的医药公司也不敢说这大话吧?”
“妹夫,别拿你局里那派头吓唬孩子,小孩子说这话没坏心思,别和他一般见识。”
长辈们纷纷摇头。
“千琴啊,你该管管你家小孩了。去商市那么远的地方上学,不学好,学会说大话的毛病。这要以后真去大城市上大学去,丢的还是张家人的脸。”沉牧姥姥满脸不喜的说道。
“是,妈。”张千琴挤出一丝笑容。
这些年来,她的婚姻经常被母亲拿来说事,说当时就不看好云云。
张千琴有自己的想法,也在一步步实现想法。
此时儿子被人当众说,张千琴心里顿时涌出一股怒气,她只想大声告诉所有人,她儿子高考考得很好,志愿已经填报了燕大。
儿子的能耐,绝对不是这帮自以为是的亲戚所能比的。
“嘀。”
院子外突然传来汽车鸣笛声。
一辆白色依维柯停下。
紧接着,三道身影从依维柯上走下。
桌上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都对来人感到陌生。
只有大舅张云行瞪大眼睛,惊呼道:“王主任!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