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没有惊动旁人,只带了那名探子,悄然离开千金楼,往城外去。
探子将梅清的尸体藏在了荒山之中一处废弃破屋里,屋子应该是进山打猎的猎人所建,不过看四周杂草丛生、灰尘遍布的痕迹,应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
梅清的尸体被一张破草席盖着,随意放在角落。
许陵光上前将草席掀开,梅清青白的面容就露了出来。许陵光隔着帕子在他脸上摸索了一圈,又撒了些特制的药粉,并没有发现任何伪装痕迹,确实是本人无疑。
许陵光又去检查梅清的死因,他的致命伤在头顶,天灵盖处有一个清淅的、微微凹陷的掌印,骨裂纹路细密,却没有过多碎裂,说明出手者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准,一击毙命。
梅清估计是死得太过突然,双目还圆睁着,涣散的瞳孔残留着死前的惊愕。
“完全没有搏斗的痕迹,除了头顶的伤之外,没有其他的伤势,说明修为远在梅清之上。身上的乾坤袋须弥戒都在,说明对方不是图财。梅清穿的法衣品质不错,有防御法阵,但法衣的防御法阵却并没有激发,说明梅清并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来临,提前做出防备应对。”
“而杀梅清的人直接取了他性命就走,目的性很强,下手非常干脆利落。”
“除了没有察觉危险,也有可能梅清对此人似乎没有太多防备。”兰涧补充另一种可能性。
“去梅清出事的地方看看。”
猎人小屋距离梅清身死之处并不远,探子离开前也并没有对现场造成破坏。
许陵光检查四周环境,蹙眉道:“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应该是被刻意抹除了,对方不仅动作干净利落,收尾时还很谨慎心细。”
连一点可能的线索都没留下。
许陵光亲自跑了一趟,依旧觉得蹊跷得很,但却没有找到任何能支撑自己猜测的线索,便只能暂且作罢。
左右人已经死了。
“既然人已经死了,那朝廷应该也不必派人手缉捕,将尸体带回去交给西蜇啊,由他们交给朝廷,趁机谈判还能从摘星台手里多抠些赔偿。”
探子将尸体扛起来,许陵光和兰涧又往莲华苑走了一趟。
和许陵光的反应一样,西蜇等人看着被送来的梅清尸体,都一脸惊色,显然都没想到罪魁祸首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死了。
不过在听许陵光说已经确认过就是梅清的尸首后,西蜇又松了口气,虽然觉得以梅清的所作所为千刀万剐也不为过,就这么草率地死了有些便宜了对方,但无论如何,这个导致许多妖族和人族惨死的罪魁祸首终于伏诛。
对那些枉死的妖族们好歹也算有了交代。
当日西蜇就以此为由联系了摘星台的人,负责处理此事的人乃是摘星台的律堂长老。
律堂长老接了这个烂摊子,正着急上火地调派人手缉捕梅清,谁知道这才一天不到,妖族那边就传讯过来,说找到梅清了。
不过是尸体。
妖族狡诈,律堂长老唯恐这中间有诈,带着人亲自走了一趟,确认当真是梅清的尸体之后,也没了话说。
了却一桩大事,律堂长老心头微松,态度也和缓,朝西蜇拱拱手道:“多亏了诸位,不然我们怕是还要花费上不少时日才能将人捉拿归案。既然人已经身死,那尸体我们就带走了,届时早早结案,也算会对大家都有个交代。”
他说着理所当然地朝底下人摆手,示意他们将梅清的尸体带走。
但西蜇受了许陵光点拨之后可算是开了窍,怎么可能轻易让他们将尸体带走?
他一个眼神,苍牛就双臂一挥将两个来抬尸体的摘星楼弟子给拨开了,他双手抱怀守在梅清的尸体旁边,半点不客气道:“这事情是你们人族犯下的,最后尸体也是我们找到的,你们一来就要摘果子, 没这么简单吧?”
其他妖将纷纷附和:“说得不错,坏名声我们背了,活儿也都是我们干了,你们嘴皮子一碰就要抢功劳,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就是!”
律堂长老看着这些斗擞起来的妖族,心下不悦,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忍耐着询问:“这些日子确实委屈了诸位,不知各位有什么要求,我可以代为转达。”
西蜇见他妥协,自然毫不客气地将之前和众妖将商议的赔偿趁机提了出来。
他深谙讨价还价之道,先将报价往上提了几分,若是摘星台不愿意,到时候再往下降一降,正好皆大欢喜。
律堂长老转达了妖族提出的赔偿要求,之后几日双方拉锯几轮,最后总算达成了共识。
西蜇按照许陵光事先的提点,没有狮子大开口,而是列出了一个相对合理但绝不算低的清单,包括灵石、丹药、法器,以及部分适合妖族修炼的功法和秘术拓本。
摘星台果然只想尽快了解雪域山庄灭门案,隔了两日就将清单上的东西凑齐送了过来,西蜇这才将梅清的尸体交了出去。
之后不过隔了一日,朝廷便发了正式的公告,,张贴于扶风城各处告示栏,宣布罪魁祸首梅清已经伏诛的消息,同时将雪域山庄其他人等的宣判也一并附上,于三日后在城门菜市口公开行刑,以平众怒。
元凶伏诛,雪域山庄复灭,闹得沸沸扬扬的雪域山庄灭门一案总算是尘埃落定。
三日后的行刑许陵光没有去看,倒是西蜇和一众妖将作为受害方代表,和其他小宗门的受害人们一同观刑。
观完刑之后,西蜇就来同许陵光和兰涧辞行。
“许丹师,兰楼主,此番恩情,我等没齿难忘。”
西蜇深深一揖,神色诚挚:“若无二位鼎力相助,此事断不可能如此顺利解决。此事我已传讯告知王上,日后如果是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二位只管开口。”
一众妖将纷纷抱拳,神情感激。
许陵光哭笑不得:“都是自己人,不必这么客气,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苍牛迫不及待接话道:“我们收拾了东西,下午就出发。这破地方规矩多,出一趟门那些人族看老子跟看什么稀奇一样,还是回无间城自在。”
北境雪原虽然没有扶风城繁华富饶,但至少自由自在,在这破地方他连原形都不能露出来,憋得快要憋死了。
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家狗窝。
西蜇点头:“许丹师和兰楼主打算何时回无间城?”
许陵光道:“我们不打算这么快去无间城。我在扶风城还有些故人,打算聚一聚,也带小崽们再玩几天,之后还要去青羽城……”
听见他短时间不打算回无间城,西蜇有些失落,拱拱手道:“那便后会有期。”
许陵光:“后会有期。”
西蜇一行没有多留,再次郑重道谢后,便告辞回去准备行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