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锋!”
崔允咬牙切齿地挤出这个名字。
“他这是在打仗,还是在搞恐怖袭击?!”
“这是演习!演习!他把演习当成什么了?!”
“在国道主干线上搞爆破,他有没有脑子?!”
“这要是实战,这要是真的战争,周围的村庄怎么办?
过路的平民怎么办?他这是在拿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开玩笑!”
“他这是犯罪!”
崔允的咆哮在指挥部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怒火。
“我们炎国陆军,什么时候出了这种只知道躲在阴暗角落里搞破坏的鼠辈!”
“他还有没有一点军人的荣誉感?!”
“有本事拉开架势,真刀真枪地干一场啊!”
政委孔振华快步走了过来,按住崔允的肩膀。
“老崔,冷静点,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我怎么冷静?!”
崔允一把甩开他的手,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沙盘上那个代表蓝军的符号。
“他这已经不是战术了,这是下三滥的手段!”
“他这是在羞辱我们127旅,在羞辱我们每一个军人!”
演习的实时画面,正通过网络向无数关注这场对抗的军迷与网友直播。
崔允的怒火,同样被直播间里的弹幕捕捉到了。
【心疼红方,这还怎么打?路都被人撅了。】
【前面的懂什么,这叫非对称作战!
现代战争就是打后勤,打体系!韩锋的战术思想,至少领先红方十年!】
【道理我都懂,但这也太脏了……感觉崔旅长快气到脑溢血了。】
【哈哈哈,就喜欢看他们这种想不通又干不掉我们的样子!】
指挥部里,崔允剧烈地喘息了几下,强迫自己从暴怒中抽离出来。
他知道,发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是127旅的旅长,他不能乱。
“命令!”
“工兵营,除了留守部队,其馀所有单位,携带全部重型机械,立刻赶赴现场!”
“不惜一切代价,连夜给我把路抢通!”
“是!”
参谋大声应道,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
“命令!”
“命令各部队,从明天天亮开始,轮换休整!”
“另外,抽调一个营的兵力,沿公路两侧山林,给我进行地毯式搜索!”
“把蓝军那帮该死的老鼠,给我从洞里揪出来!”
“是!”
崔允的目光扫过沙盘,最终落在了代表空域的图层上。
“最后一条命令。”
“通知我们的陆航部队,所有武装直升机,进入战备状态。”
“只要在战区范围内,发现任何蓝军特战小队的踪迹,授权他们……”
“自由开火!”
“不用请示,直接给我打!”
“我要让他们知道,这里是战场,不是他们可以为所欲为的游乐园!”
夜。
青松山信道的塌方现场,却亮如白昼。
上百盏高功率探照灯,将整个山谷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重型挖掘机、推土机的轰鸣声。
与士兵们的口号声、金属工具和岩石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127旅的士兵们,正用他们的血肉之躯,对抗着那近乎天堑的一万方土石。
连续的急行军,接连的失利。
再加之眼前这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让所有人的体力都透支到了极限。
士气,前所未有的低落。
“妈的,累死我了。”
一个年轻的士兵靠在铲车轮胎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叫什么事啊?咱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当修路工的。”
旁边一个老兵喝了口水,吐了口带着泥腥味的唾沫。
“少抱怨两句,赶紧干活。”
“蓝军那帮孙子,也太不是东西了。”
另一个角落里,几个士兵聚在一起,声音里充满了愤懑。
“有种跟我们正面碰一碰啊,天天在背后搞这些阴招,算什么本事?”
“就是,又是炸铁路,又是炸山的,跟个苍蝇一样,嗡嗡嗡的烦死人。”
“旅长都快气疯了,我刚才看见他眼睛都是红的。”
“唉,这仗打得太憋屈了。”
“咱们这王牌旅,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这些抱怨,在疲惫的士兵中悄悄蔓延。
政委孔振华没有待在温暖的指挥车里。
他穿着和士兵们一样的作训服,行走在抢险的第一线。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士兵们疲惫不堪的脸。
听着他们压抑着怒火的抱怨。
他的眉头,拧得比崔允还要紧。
作为政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现在127旅面临的最大危机,不是被堵死的国道,也不是神出鬼没的蓝军特战队。
而是兵心。
是一旦垮掉,就再也扶不起来的士气。
这支部队,从成军以来,就以“铁血”“王牌”着称。
他们习惯了摧枯拉朽的正面进攻,习惯了在硬碰硬的对决中碾压对手。
他们从未遇到过韩锋这样的对手。
一个不按常理出牌,完全无视规则。
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手段,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敌人。
这种有力使不出的憋屈感,正在严重地腐蚀着这支王牌部队的自信。
孔振华走到一个因为脱力而瘫坐在地上的年轻士兵身边,将自己的水壶递了过去。
“喝口水,歇一下。”
那个士兵抬起头,看到是政委,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政委……”
孔振华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好。
“辛苦了,小伙子。”
他拍了拍士兵沾满泥浆的肩膀,目光越过喧嚣的工地,望向了远处深沉的黑暗。
良久。
孔振华转身,对身边的干事沉声说道。
“去,通知后勤单位,立刻熬煮姜汤,送到一线来,给每个战士都分一碗。”
“另外,把我们宣传科的摄影组叫过来。”
“告诉他们,我要他们记录下这一切。”
“记录下我们127旅的战士。
是如何在绝境中,用意志与汗水,为大军开辟生命信道的!”
“是!政委!我马上去办!”
宣传干事立刻挺直了腰板,敬了个礼,传达命令去了。
看着干事跑远的背影,孔振华紧绷的脸颊稍微松弛了一点。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怨气疏导了,士气还需要一把火来点燃。
热气腾腾的姜汤很快被送到了抢修现场。
每一个浑身泥水的士兵,都分到了一碗。
辛辣的暖流从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山间的寒意,也驱散了心头的一部分阴霾。
宣传科的摄影组也赶到了。
他们架起摄象机,打开了战地探照灯。
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将这片热火朝天的工地照得如同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