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婷的问题象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苏景熙平静的表面下,激起了他自己都未曾仔细探查过的涟漪。
“姐夫,当你跟那个徐清雪又是什么关系呢?你们不会”
“不会”后面是什么,陈婉婷没有说出口,但那未尽之意,在月光下清淅得刺眼——不会已经在一起了吧?不会已经考虑未来了吧?
苏景熙怔住了。
夜风吹过他额前的碎发,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心头突然涌上的那阵莫名的、复杂的躁动。
徐清雪。
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无声地滚过,带起一片温热的、却又带着些许迷茫的回响。
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他自己问过自己吗?或许有,在那些深夜她加班未归,他下意识留一盏灯的时候;在她笨手笨脚学做菜,烫红了指尖他下意识握住她手查看的时候;在何夏那孩子眨着眼睛,悄悄叫他“哥哥”,又叫她“嫂嫂”,而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去纠正的时候……
那些瞬间,心湖曾泛起过异样的波纹。
但很快,那波纹就会被另一层更厚重的情绪压下去——那是一层名为“自卑”与“怯懦”的坚冰。
他是个离过婚的男人。二十九岁,人生轨迹一半明媚一半灰败,带着一段失败婚姻的烙印,住在祖产老宅里,看似悠闲,实则一无是处。
而徐清雪呢?即使暂时落难,她依旧是那个曾经站在云端、如今正在奋力夺回王座的徐氏千金。她聪明,美丽,坚韧,拥有他无法想象的眼界和未来。
他凭什么?又拿什么,去开始一段新的、认真的关系?
那层纸,他不想戳破,也不愿戳破。觉得现在的关系就挺好的,轻松惬意。
至于徐清雪怎么想……苏景熙猜不透。她依赖他,信任他,甚至……可能对他有好感。但她从未明确表示过什么。或许,她也和他一样,有着自己的顾虑和考量吧。现在的她,正处夺回家业的关键时期,恐怕也无心他顾。
想到这里,苏景熙心中那阵躁动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苦涩的清明。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一脸紧张等待答案的陈婉婷。月光下,女孩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写满了忐忑、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苏景熙轻轻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
他嘴角微微向上弯起,扯出一个看似轻松、实则带着几分自嘲和疏离的弧度,声音平静地开口:
“清雪啊……”
他用了“清雪”这个称呼,听起来比“徐小姐”亲近,却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她是我在沪上认识的朋友,很好的朋友。”苏景熙缓缓说道,每个字都象是经过斟酌,“我刚到沪上的时候,人生地不熟,是她租了我的房子,也算是我在那边第一个说得上话的人。后来相处下来,觉得她人不错,心地善良,做事也有魄力,就当妹妹一样照顾着。”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朦胧的夜色,象是在回忆,又象是在给自己的话查找佐证:“她身世挺不容易的,现在正忙着处理家里的事。我嘛,能帮一点是一点,毕竟出门在外,互相照应也是应该的。”
陈婉婷紧紧盯着苏景熙的脸,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她看到姐夫在回答前那片刻的愣神,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也看到他最终归于平静甚至有些淡漠的眼神。
她心里顿时很不是滋味。
一方面,她为姐姐感到一阵尖锐的心疼和悲哀。
姐夫提起徐清雪时,那种自然流露的“照顾”和“朋友”姿态,与提起姐姐时那沉重的疲惫和决绝,形成了多么残忍的对比!姐姐在姐夫心里,恐怕连“朋友”的位置都岌岌可危了。
另一方面,当她听到“很好的朋友”、“当妹妹一样”这些词时,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心弦,却又难以抑制地松弛了下来,甚至暗暗长舒了一口气。
不是男女朋友。
至少现在还不是。
“哦……这样啊。”陈婉婷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徐小姐……她人看着是挺好的。姐夫你多照顾她也是应该的。”
她这话说得言不由衷,带着明显的失落,却又强撑着为苏景熙找理由,更象是在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不算最坏”的答案。
苏景熙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他知道陈婉婷在期待什么,也知道自己这番话会给她,以及通过她可能给陈婉晴传递什么样的信号。
但他没有解释,也没有补充。
有些界限,划清了,对所有人都好。
夜更深了,风也更凉。院子里的虫鸣不知何时已经稀疏。
“不早了,外面凉,回屋吧。”苏景熙轻轻拍了拍陈婉婷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明天中秋,还得早起帮爷爷奶奶准备呢。”
“……嗯。”陈婉婷点了点头,跟着苏景熙的脚步,默默转身往堂屋走去。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中间隔着一段恰到好处、却又仿佛难以跨越的距离。
深夜缓缓降临。每家每户的灯火也在此刻缓缓熄灭。
可在此时,远在泰安市区。
江南小区内。
陈婉晴却是左右睡不着。
“也不知道明天,景熙看到我回去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越临近中秋。
陈婉晴的心就绷得很紧,越平静不下来。
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又是莫名的难受。
曾经无论她多晚回来,都会有一个人在家里等她。而现在,这么大的大平层内,就只有她一个人,孤孤伶伶。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陈婉晴才带着她的忐忑缓缓睡去。
次日清晨时刻。
陈婉晴早早就从睡梦中醒来。
她的行李早就已经打包好,放在门口。
就在她吃着早餐的时候。
房门突然在此刻被敲响。
陈婉晴缓缓打开房门。
只见门口处只有一人,自然就是覃秘书。
覃秘书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陈总,车子已经为您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苏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