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什么复合的请求,也请你闭嘴。”
这句话象一把烧红的钝刀,狠狠地、缓慢地捅进了陈婉晴的心脏,然后还在里面拧了半圈。
疼,疼得她四肢百骸都在瞬间失去了知觉,只有胸口那一片,是尖锐到令人窒息的痛楚。
陈婉晴脸上最后一点血色在此刻也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微微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冲出眼框,模糊了眼前冰冷的湖光和他更冰冷的侧影。
苏景熙说完,便转回了头,目光重新落回湖面,仿佛刚才那句足以将人凌迟的话,只是随口评论了一下天气。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彻底摊牌后的、近乎冷漠的平静。
她知道我想干嘛? 他在心里嗤笑一声,不,她根本不知道,或者说不愿意知道,彻底死心是什么滋味。
他看着水面下自己模糊的倒影,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宣判般的残酷,清淅地说道:“我知道你现在想做什么,想说什么。无非是认错,道歉,求我再给一次机会。”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象是咽下了某种翻涌上来的、带着铁锈味的情绪。
“但是陈婉晴,晚了。”
“我给过你机会,很多次。多到……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砸在陈婉晴早已不堪重负的心上,“是你自己,一次,一次,亲手柄这些机会全都扔掉了。”
“不……不是的,景熙……”
陈婉晴象是终于从冰封中挣脱,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她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碰他的骼膊,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他衣袖时,被他一个细微的侧身避开了。
这个动作让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显得无比可笑和难堪。
她缩回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稳住崩溃的情绪,眼泪却流得更凶:“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前是我糊涂,是我被猪油蒙了心,我分不清轻重……景熙,你再相信我一次,就一次好不好?我保证,我发誓,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会那样了,我跟李凯明早就断干净了,我……”
“够了。”
苏景熙打断她,声音陡然沉了下去,那里面终于泄露出了一丝压抑已久的、尖锐的痛苦和厌烦。他猛地转过头,直视着陈婉晴泪流满面的脸,眼神里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片被反复灼烧后的灰烬。
“你跟李凯明‘不清不楚’的那两个月,” 他刻意加重了那四个字的读音,每个字都象鞭子一样抽过去,“我提醒过你多少次?暗示过你多少次?明明白白跟你说过我心里不舒服多少次?”
他的语速加快,那些被他强行压在心底、不愿再回想的画面,此刻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带着当时的憋闷和此刻的冰冷怒火。
“你呢?你哪一次当真了?你哪一次,把我的感受,把我们的家,放在你那个‘好弟弟’的前面过?” 他的声音不高,却因为压抑而微微发颤,“‘他只是个弟弟’、‘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大度一点’陈婉晴,这些话,是你说的吧?”
陈婉晴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只剩下眼泪汹涌而出,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那些她曾经不以为然、甚至觉得是苏景熙小题大做的话,此刻象回旋镖一样狠狠扎回她自己身上,鲜血淋漓。
“如果不是最后那次,你连我生日都能忘,都能为了他去陪他父母,让我一个人象个傻子一样坐在家中,孤独的等待那已经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苏景熙闭了闭眼。说完之后,回忆如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脑海。
那一日的场景尤如电影一般再次在他的脑海中重演。
‘景熙,我公司有些事,我先走了’
‘景熙,我真的在忙,等我回去。’
‘景熙我真的太忙了,对不起啊,明天我请一天假陪你,等我回去好吗?’
画面一幕幕的映射在他的脑海中,陈婉晴的解释却象是一个可笑至极的笑话。一切都是在为了掩盖她去与李凯明相见的事实。
等苏景熙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如果不是这件事让我彻底看清,让我不得不去查,是不是要等到某天,你跟李凯明真的上了床,被我撞见,你才能承认,我们之间早就完了?”
“我没有!我跟他从来没有” 陈婉晴惊恐地辩白,声音尖利。
“当初我也只是一时糊涂,没看清他的真面目,但我也从来没有其他的想法,真的只当他是一个弟弟”
“有没有,现在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苏景熙的声音疲惫到了极点,也冰冷到了极点,“重要的是,从你一次又一次选择他的时候,从你把我真心当草芥一样践踏的时候,陈婉晴——”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象是最后的审判:
“我的心,早就死了。”
“”
陈婉晴彻底瘫软下去,不是坐在石头上,而是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蜷缩着,肩膀剧烈地抖动,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哭泣声。他的话太狠,太绝,把她所有自我欺骗的借口,所有挽回的奢望,都砸得粉碎。
她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悔恨和绝望,灭顶而来。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弱,变成断续的抽噎。她象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抬起红肿的泪眼,声音嘶哑,带着最后的、卑微的祈求:
“那爷爷奶奶呢?景熙,爷爷奶奶他们他们年纪那么大了,他们那么喜欢我,那么期待我们在一起,盼着抱重孙……你就看在爷爷奶奶的份上,再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我们哪怕只是假装,让爷爷奶奶开心,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