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最后一天,向南领着孩子们和家里的猫猫狗狗在院子里放鞭炮,玩得不亦乐乎。
清歌则打来热水,细心的为略显邋遢的司彧小心翼翼的擦拭身体,看他努力保护的身体上出现各种各样的伤疤,眼泪就扑簌簌的往下落。
“平时问你什么,你都不说,你看看你都成什么样儿了?
好好的身体,造了这么多的伤疤,你这预备役怕是要被淘汰了吧?”
司彧心酸叹息:“这次之后,怕是不要想了,任务特殊,我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已经是祖宗保佑。”
清歌讶异的摸着上面的疤痕,“你是说,这些伤疤,都是新的?”
司彧被她摸得心里发痒,一把抓住她的手,目光深邃:
“你也别管这些疤痕的新旧了,我问你,你真的不在乎我被淘汰出局?”
“什么预备役,什么王牌,我一直都不在乎的好吗?
我只知道,你活着,我才有丈夫,孩子才有爸爸,我们一家三口才完整,你明白吗?”
就差直接点名说‘我不要功勋章’‘更不要英雄遗孀’这些虚名。
“就算我想参加,怕是也不能够了……
罢了,这样也好,等身体恢复,我会递交申请。”
清歌眼睛刷的一亮,“转业?你要转业?”
看媳妇这么高兴,司彧越发不是滋味儿,
“这些年,辛苦你了,没有你在后方支持我,我也不能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中去,你才是最伟大的那一位。”
清歌满脸不在乎,“咱俩就别在这儿论功行赏了,我说真的,你要转业,是去民航?”
司彧诧异的挑眉:“怎么,你想让我去民航?”
“倒也不是,就是好奇你们这些飞行员退役,会有哪些出路?”
“我是战斗机飞行员,去不了民航。只有轰炸机和运输机飞行员,才能去民航。”
看她不是很明白,司彧就简单的做了说明——
因为轰炸机和运输机,和民航客机一样,都是多引擎大型飞机,虽然工作原理和技术性能并不相同,但是操作要领大同小异,有很多操作是相通的。
轰炸机航空兵和运输机航空兵的飞行员,退役后经过简单培训,就可以到民航开飞机了。
而其他航空兵岗位上的飞行员,则没有这个条件。
司彧是战斗机航空兵,虽说是空军航空兵最关键的一个,但是空军战斗机部队的飞行员,几乎不可能到民航当飞行员。
对比就能发现,空军战斗机和民航客机,完全是两个东西。
战斗机飞行员的技术本领,到了民航基本上是没有用武之地。
“还有,我不是要转业,主要我还年轻,国家培养我们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金钱,这么高的成本,怎么可能让我服役十年就退役呢?”
清歌一愣,眼中的失望一闪而逝,“那你要打什么申请?我以为你说要退役。”
司彧捕捉到了她的微表情,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脸,
“我可能要退出预备航天员的选拔,但以后仍然是战斗机航空兵的一员,这个暂时不会有任何改变。
对不起,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很抱歉,依然无法长久的陪伴你和儿子。”
清歌的手不自觉间收紧,“为什么?你的身体都已经这么严重了,还能继续开战斗机?”
司彧淡淡地解释,“比我严重多的同事依然在坚持,我这些根本就不算什么。
况且,国家的医疗水平一直在进步,疤痕修复也是国内顶级,我们拥有最好的医疗团队,达不到最佳状态,是不被允许飞行的,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清歌拧着眉,目光深重,刚刚放下的心,因为司彧这一句话,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儿。
本以为他能被挑选过去竞争航天员,就能改变前世的悲惨结局,结果……
清歌心里难受,喉咙发紧,“就不能,就不能换个机型?非要战斗机?”
她抬眸时,眼中闪亮隐忍的泪水刺激到了司彧,
“你别这样,以后我一定会小心再小心的。你要知道,我是一名军人,”
“我知道你是一名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以国家为前提,你们的字典里没有退缩和畏惧,可我真的怕啊!
我已经不止一次梦到你的遗物身披国旗,连尸身和骨灰都没有,我真的好怕那一天的到来。
司彧,你的儿子还不到四岁,我才31岁,我们从认识到结婚走了五年,从结婚到现在走了八年,十三年啊,你自己算算,我们统共在一起多久?我不想抱怨的,可我实在是害怕,害怕……”
下一秒,清歌被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在她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他霸道的吻上了她的唇。
两个人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周围的热度也随着两颗心的碰撞,不断升温,意乱情迷之际,司彧理智回归,先一步松开了已经瘫软在他怀里的人儿,喘着粗气,捧着她的小脸,目光前所未有的凝重。
“听着鸽子,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国家一定会为我们安排好一切的。
我,从上军校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对不起,别无选择,请你理解。”
清歌的脑海在这一刻闪现出一句话——
“没有牺牲奉献的精神,就不要报考军校。
军人,是最神圣而庄重的称谓,穿上那身军装,他们就肩负起了保家卫国的使命。”
军号一响,就是冲!冲!冲!
‘军人优先’四个字,不就是靠着他们的流血和牺牲诠释出来的?
“你没有错,错的是我,是我太自私了,司彧,我明白了,以后,我就替你踏踏实实的守护着这个小家。
也请你为了我们娘俩,好好的保重自己。”2017年的劫数能不能顺利度过,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她,已无能为力。
这个除夕之夜,孩子们没有过来打扰,哪怕凌晨新年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的响起,也没能让这对夫妻提起任何的兴致。
他们虽然长别许久,可同躺一张床,脑海中却不断地回想着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明明近在咫尺,却因为今日这场刻骨铭心的深谈,与即将分别的忧愁,疲惫的不想多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