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的本能激发最后的气力,武松奋力向上蹬踏,手臂划水,猛地冲破水面!
“咳!咳咳咳!”他剧烈咳嗽,大口喘息,冰凉的空气灌入灼痛的肺部。眼前依旧昏暗,但已非绝对的黑暗。他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更大的地下洞穴中,暗河在这里汇入一个相对平静的深潭,水声轰鸣来自前方不远处的落差,似乎是个地下瀑布。洞穴顶部有数处裂隙,透下些许天光,勉强能看清周遭轮廓。
他艰难地游到潭边,抓住一块凸出的岩石,拼尽力气爬上岸,瘫倒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连手指都无法动弹。浑身湿透,伤口被水浸泡得发白外翻,失血和寒冷让他止不住地颤抖,眼前金星乱冒。
不能晕过去……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尖锐的痛楚让神智清醒了一瞬。他艰难地翻身,仰面躺倒,目光扫视这个洞穴。
洞穴约有数丈见方,除了他上岸的方向和暗河流来的方向,另一侧似乎有条狭窄的、向上倾斜的天然甬道,隐约有气流流动,带着一丝……草木的气息?莫非通往地面?
希望燃起,但身体却沉重如铁。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恐怕爬不出几步就会力竭昏迷。
就在这时,那通往地面的甬道方向,突然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不可闻的脚步声!
武松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左手悄然摸向腰间——刀已在跳河时失落,只剩一柄贴身匕首。他屏住呼吸,眼睛眯成一条缝,死死盯着甬道入口。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洞口。借着顶部裂隙投下的微光,武松看清那是一个身材中等、穿着灰色粗布短打、背着竹篓的人,看打扮像是个采药人或山民。此人脸上蒙着一块旧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洞穴,最后落在了瘫在地上的武松身上。
四目相对。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一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人。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也没有退走,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在评估什么。
武松也在评估对方。是敌?是友?还是恰好路过的无辜者?
片刻,那蒙面人似乎做出了决定。他缓缓走上前,在离武松数步远的地方停下,蹲下身,目光落在武松胸腹间那些狰狞的伤口上,尤其是胸口那处最深的、仍在渗血的刀伤。
“伤得很重。”蒙面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低沉,刻意改变了音调,“失血过多,伤口泡了水,还有中毒迹象。不立刻救治,活不过两个时辰。”
他说的是事实。武松能感觉到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寒冷和麻痹感从伤口向四肢蔓延。
“你……是谁?”武松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匕首握得更紧。
蒙面人没有回答,而是从身后的竹篓里取出一个皮质水囊,拔开塞子,顿时一股清冽甘醇的酒香弥漫开来。他走到潭边,就着流水将水囊冲洗了一下,然后走回武松身边。
“想活,就喝了它。”他将水囊递到武松嘴边,“里面是药酒,能吊住你一口气,暂时压住毒性。信不信由你。”
武松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那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善恶,但似乎……并无杀意。况且,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对方若想害他,根本无需下毒。
赌了!
武松微微张嘴。蒙面人将水囊倾斜,冰凉的液体流入喉中。初入口辛辣如火,随即化为一股暖流,迅速扩散向四肢百骸,胸口的剧痛和伤处的麻痹感竟真的减轻了些许,精神也为之一振。确实是极好的药酒!
“多谢。”武松声音依旧虚弱,但眼中戒备稍减。
蒙面人收起水囊,又从竹篓里拿出几个瓶罐和干净的布条:“你的伤需要清理缝合,这里条件有限,只能简单处理,暂时止血固本。要活命,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真正的郎中。”他说着,便开始动手为武松处理伤口,动作熟练而迅速,显然精于此道。
武松不再言语,默默配合。药酒似乎有镇痛安神之效,加上失血过多的疲惫,他意识渐渐模糊,但在彻底陷入黑暗前,他强撑着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为何……救我?”
蒙面人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声音依旧平淡:“路过,顺手。另外……你身上有‘她’的气息。”
“她?”武松昏沉中抓住这个字眼。
蒙面人却没有再解释,迅速处理好几处主要伤口,用布条包扎固定。然后,他看了看那条向上的甬道,又看了看武松的状态,沉吟道:“你走不了。我背你出去。但出去之后,你我各走各路,从未见过。”
说罢,不等武松回应,他便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武松背起。此人看似瘦削,力气却是不小,背着武松这样的壮汉,步伐依旧稳健,沿着那狭窄陡峭的甬道向上攀爬。
武松伏在他背上,意识在药力、伤痛和疲惫中沉浮。蒙面人身上有种淡淡的、混合着草药和泥土的气息,步伐节奏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竟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安心。只是,“她”是谁?金莲吗?这人认识金莲?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传来清新的空气和微弱的天光。终于到了出口!出口被茂密的藤蔓和灌木遮掩,十分隐蔽。
蒙面人将武松放在出口旁一块干燥的石头上,自己则警惕地向外张望片刻,确认安全后,回头对武松低声道:“外面是迷魂涧东南边缘,离官道不远。沿着太阳的方向往东走,大约五六里,能看到炊烟,那里有个猎户村落,或许能找到人帮你。”他顿了顿,补充道,“追你的人,应该还在涧内西边搜寻。你最好快些离开。”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一闪,便没入旁边茂密的林荫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武松靠坐在石头上,沐浴在久违的天光下(虽然林荫浓密,光线昏暗),深深吸了几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药酒的效力支撑着他没有昏倒。他低头看了看身上已被妥善包扎的伤口,又望向蒙面人消失的方向,心中疑窦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