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贵迅速浏览了名单内容，越看脸色越是凝重。这名单虽只是部分，但其中记录的联络代号、资金往来暗码、涉及的部分河北山东绿林山头以及……几个隐约指向汴梁朝臣府邸的隐晦记号，已足以触目惊心。
“此物……太过要害。”王贵将名单小心收好，看向潘金莲和众人，“必须立刻、绝对安全地送至岳元帅手中。元帅自有决断。”他又看向韩顺，“你们发现的那条地下暗河出口大致方位，可能确定？”
韩顺仔细回忆了一下被武松命令分开时的地形和后来逃出的路线，大致指了一个范围：“应在迷魂涧东南侧，靠近‘老鹰崖’一带。那里河网密布，出口可能不止一处。”
王贵立刻对亲兵道：“传令搜索队，重点搜索老鹰崖附近所有溪涧、水潭、洞穴！多带绳索、火把、药材！发现任何踪迹，立刻汇报！”
亲兵领命而去。
潘金莲一直默默听着，心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她相信武松不会那么容易死，那种男人，仿佛生来就是为了冲破绝境而存在。但相信归相信，担忧与恐惧却如同藤蔓，不受控制地缠绕上来。
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只是等待。
“王将军，”潘金莲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关于那份名单，以及之前从砖窑获得的账册，妾身有一想法。”
王贵看向她：“潘娘子请讲。”
“名单与账册，皆指向‘幽冥狐影’与金人勾结的网络，且高层可能牵连汴梁权贵甚至宫廷。”潘金莲缓缓道，“对方既知据点被毁、名单可能外泄，其反应无非两种：一是疯狂截杀我们，销毁证据；二是……加速他们在汴梁的计划，造成既定事实，甚至反咬一口，将脏水泼到抗金势力身上。”
王贵眼神一凛：“潘娘子是说……”
“我们在此苦等岳元帅决断或搜索武都督，固然重要。但或许……可以双管齐下。”潘金莲目光灼灼，“能否挑选绝对可靠、精于潜行伪装之人，携带名单副本或关键信息摘要，先行潜入汴梁？不必做冒险之事，只需将风声悄悄放给某些可信的、与主和派不睦的清流言官，或者……能直达天听又忠于国事的宫内人物？让朝中某些人提前有所警觉，或能打乱对方步调，甚至迫使其提前暴露。”
岳云闻言，眼睛一亮：“此计甚好！若能引起朝中正直之士注意，或可牵制‘狐影’及其背后主使在汴梁的行动！至少，让他们不敢明目张胆！”
王贵沉思片刻，却缓缓摇头：“想法不错，但风险极高。汴梁如今情势不明，谁是忠，谁是奸，难以分辨。万一所托非人，不仅打草惊蛇，更可能让送信之人陷入死地。且我们身处前线，对汴梁细节了解太少。”
潘金莲也知道此举冒险，但她实在无法忍受被动等待。正当她欲再言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惊呼！
“报——！”一名斥候连滚爬进帐中，脸色煞白，声音颤抖，“王将军！营地西侧五里，巡哨队发现……发现大量不明身份的骑兵踪迹！看方向，正朝我们营地而来！人数……不下两百！全是轻骑，速度极快！”
帐内众人霍然变色！
两百轻骑！在这个时候，这个方向！
“是‘狐影’的援兵？还是金人游骑？”岳云惊道。
王贵猛地站起，脸上杀气腾腾：“不管是谁，来者不善！传令！全军戒备！弓弩手上寨墙！拒马鹿砦前移！骑兵队准备侧翼迂回！快！”
营地瞬间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号角凄厉，战鼓擂动，士兵们奔跑呼喝，迅速进入战斗位置。紧张压抑的气氛，瞬间取代了刚才的担忧与沉痛。
潘金莲被顾大嫂护着退往营地中心相对安全的帐区。她回头望去，只见暮色渐合的天际下，营地栅栏外烟尘隐隐扬起，闷雷般的马蹄声已清晰可闻，如同死神的鼓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武松下落不明，强敌又至。这个黄昏，注定要被鲜血与烽烟再次染红。
而谁也没有注意到，营地东北角那片用于堆放杂物的阴影里，一道如同融入暮色的灰色身影，悄然伫立，远远望了一眼潘金莲所在的帐区，又看向西方滚滚而来的烟尘，蒙面布上方的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随即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不见。
暮色如铁，沉沉压下。西边天际，残阳最后一抹血红，被滚滚腾起的烟尘迅速吞噬。闷雷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微微颤动，也震得营地中每个人的心弦紧绷欲裂。
“拒马！列阵！”王贵矗立在新加固的寨墙望楼上，甲胄在渐暗的天光中泛着冷硬光泽，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遍营地，“弓弩手就位！听我号令！刀牌手护住寨门！骑兵队两翼待机！”
训练有素的岳家军迅速各就各位。临时加固的木制寨墙上，弓弩手张弦搭箭，箭簇寒芒点点，对准了烟尘来处。寨门前，三层拒马鹿砦交错布列，后面是紧密结阵、盾牌如墙的刀牌手。营寨两翼，约五十名骑兵已悄然上马，控缰待发，如同蛰伏的猎豹。
岳云不顾伤势，执意登上另一侧望楼，目光死死盯着西方。潘金莲和顾大嫂被安置在主帐附近一处相对坚固的营房内，由四名军士守卫。潘金莲透过狭小的窗孔，也能看到远处那迅速逼近的、如同乌云压顶般的骑兵洪流。
近了，更近了！
借着最后的天光，已能看清来骑的轮廓。清一色的深色劲装，外罩简易皮甲，马鞍旁挂着弓矢弯刀，队形虽在奔驰中仍保持着基本的楔形，显示出不俗的骑术和纪律。但看装束，并非金军正规骑兵的制式，也不像完全散漫的绿林匪类，更像是训练有素的私兵或雇佣马队。
“两百……二百三十骑左右。”岳云精准地报出数字，声音冰冷，“不是金狗主力，但也绝非易与之辈。”
王贵眯着眼，忽然道：“看他们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