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艾霍尔看着卡伦迪尔眼中那簇被点燃的火焰,脸上露出了预料之中、却又带着些许欣慰的平淡笑容。他没有多馀的赞许或鼓励,只是干脆地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印着纹章的硬纸片,上面用清淅的字体写着一个地址。
“很好。”他将纸片递给卡伦迪尔,“明天日出后的第三个小时,来这个地址报到,会有人告诉你该做什么,对了,带上你的身份证明!”
指示简洁、明确,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给与希望,然后立刻指向下一步行动,这正是新时代效率的体现。
卡伦迪尔双手接过纸片,如同接过一份珍贵的契约,郑重地将其塞进贴胸的口袋,还下意识地按了按,他再次向贝尔-艾霍尔行了一个简朴而有力的礼。
“明天一定到,大人!”
芬努巴尔背着手,站在一旁。
距离虽远,但位置恰到好处,风将隐约的交谈声断续送来,阳光也将远处两人的身形与面部表情勾勒得清淅可见。他如同一尊沉默的观测雕像,目光沉静地落在自己的儿子贝尔-艾霍尔,以及那位老海卫卡伦迪尔身上。
他看着儿子微微前倾的姿态,那并非高高在上的施舍,而是一种专注的倾听与平等的交流;他看着儿子递烟、点火的自然动作,那巧妙打破了身份壁垒,创建了最初步的信任。
他更清淅地看见,当儿子开始讲述时,卡伦迪尔脸上从茫然、警剔,到被关键信息触动后骤然亮起的眼神。
那是一个肩负家庭重担的男人,看到切实希望时的本能反应。
贝尔-艾霍尔展现的,并非咄咄逼人的说服技巧,而是一种更宝贵、更契合新时代须求的素质:深入平民的亲和力,化繁为简的沟通能力,以及对平民最真切诉求的敏锐洞察与精准回应。
他没有空谈理想,而是用土地、继承、报酬这些最朴素的词汇,瞬间锚定了对方的注意力,并点燃了其参与的渴望。
这份将宏巨叙事转化为个人动力的能力,让芬努巴尔平静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真正的欣慰。
这不是对儿子学有所成的满意,而是对一位未来的治理者正以正确方式成长的确信,纳迦罗斯的历练、他和他爱人的担心没有白费。
达克乌斯是真教他儿子东西了,他正在学会如何真正地领导,而非仅仅统治。
与他并肩站在一起的,是赫玛拉。这位以铁腕与务实着称的杜鲁奇领导者,此刻抱着手臂,同样观察着远处的情景,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不够”赫玛拉忽然没头没尾地低声说了一句。
“哦?”芬努巴尔微微侧目,语调上扬,带着询问。
“我想快点退休!”赫玛拉的目光依旧没从远处移开,但语气里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近乎孩子气的急迫,“这些事我已经迫不及待想交出去了。”
她说的这些事,不仅仅指眼前的重建,更包括那套庞大、复杂且正处于剧烈变动中的全新机器与族群架构。
她习惯了纳迦罗斯那套相对直接的权力运行逻辑,对于构建这种需要极高政治智慧与耐心去融合不同族群、文化的复杂体系,她感到的更多是耗神与不耐。
芬努巴尔听懂了,他嘴角轻轻向上弯起,露出一个了然而又包容的笑容。他理解赫玛拉的不耐烦,那并非怠惰,而是一种面对陌生时的本能抵触,以及对自己更擅长领域的怀念。
“你的任务还很重,”芬努巴尔用的是标准的客套话句式,但语气里并无敷衍,反而带着一种老朋友间的了然与轻微的调侃,“这片废墟要变成花园,可少不了你这把最锋利的铁锹来开垦最硬的地块。”
他意在提醒赫玛拉,她的能力、资历与经验在破旧立新的初期无可替代,现在远不是她能‘撂挑子’的时候,还没到落幕、养老的时候。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而庄重的乐声与整齐的歌声,如同涨潮般漫了过来。那声音起初细微,随即逐渐清淅、壮大,穿透街道上的寂静空气。
游行的队伍,接近了。
乐声与歌声的到来,象一道无形的分界线,宣告了这场私下观察与简短交流的结束。
新时代的幕布在一角被悄然掀开,展露其运作方式的一鳞半爪,而旧时代的哀荣与新时代的序曲,正随着那渐行渐近的旋律,即将在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上,形成一种奇异而必然的交汇。
芬努巴尔与赫玛拉同时收敛了神色,将目光从贝尔-艾霍尔那边收回,转向乐声传来的方向,身躯不自觉地挺直了些,准备迎接那支承载着牺牲与像征的队伍。
十五分钟后,第三具覆盖着旗帜的棺椁,静穆而庄重地融入了行进中的队伍,成为这条哀荣之河上新的焦点。
棺椁中安息着卡希尔。
他肩负的职责是民政与军政的协调,具体管理着包括卡伦迪尔家在内的整个街区,是连接新政令与旧市民的重要桥梁。遗撼的是,他最终死在了昨日的战斗中,倒在了他试图守护的街区,倒在了已成为废墟的卡伦迪尔家里。
此刻,抬起他棺椁的,是另一组身份显赫却意义不同的存在。
位于右前侧的是芬努巴尔,他不仅是洛瑟恩的王子、之前凤凰王的有力竞争者,更是现在的‘凤凰王左手’,是辅佐凤凰王、协调各方、处理日常政务的内核重臣。
他身着一袭深蓝色、绣有银色星辰与浪花纹饰的议会礼袍,这身装束像征着他调和、智慧与行政权威的身份,此刻以如此身份为一位基层官员抬棺,其像征意义不言而喻。
最高文官体系,向尽职尽责直至牺牲的基层执行者致敬。
左侧是赫玛拉,她是万民院的万民总监,统管着庞大而复杂的民生、户籍与基层动员体系。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面料挺括的深红色长袍。她的出席,代表着民生治理系统,亲自送别一位倒在工作最前沿的自己人,彰显了系统内部的认同与哀荣。
位于芬努巴尔身后的,是贝尔-艾霍尔。作为新成立的、旨在重塑社会根基的织命会领导者,他的出现顺理成章。他穿着一身款式新颖、兼具实用与庄重的深红色长袍。他的参与,寓意着未来的建设力量与改造工程,铭记并吸纳了卡希尔这样忠于职守的先行者。
赫玛拉的身后,是老迈却腰背挺直的埃拉尔德西。他是洛瑟恩本地资深的阿苏尔贵族代表,他身披传统的伊泰恩贵族长袍,颜色多变,纹饰古老,代表着阿苏尔传统与地方势力。他的出现,是本地旧精英阶层对这位外来杜鲁奇官员的接纳与认可,像征着跨越族群隔阂的尊重。
第三排,一位是主管洛瑟恩全城民政军政协调的杜鲁奇高阶官员,身着与其职责匹配的深红色政务官袍;另一位是卡希尔的直属上级,穿着与其官阶映射的深红色制式袍服。他们的参与,是官僚体系内部上下级之间最直接的哀悼与责任体现。
第四排,则是卡伦迪尔和他的邻居,他们没有华服、长袍,只穿着由杜鲁奇统一发放、便于劳作的结实工装。他们的存在,是最基层的被管理者、被服务者,对这位逝去的街区管理者最朴实、最直接的送别。他们是卡希尔工作价值最真实的见证者,也是他牺牲最直接的关联者。
这第三支抬棺队伍,其成员的服饰与身份,共同构成了一幅精密的像征图谱。
芬努巴尔的礼袍代表国家最高行政权力的俯身。
赫玛拉的制服代表民生体系的内部认同。
贝尔-艾霍尔的会服代表未来建设力量的吸纳。
埃拉尔德西的传统袍代表本地旧秩序对外来者的接纳。
政务官员的袍服代表官僚体系的内部追缅。
卡伦迪尔的工装代表基层民众的最终评价。
他们共同肩扛的,不仅是一位殉职官员的遗体,更是新旧融合、上下同心、为共同家园尽职尽责这一新时代理念的鲜活展示。
与马雷基斯那组像征军事荣耀与跨种族联盟的抬棺队伍不同,这一组更侧重于文官体系、社会治理与阶层融合的叙事。
它告诉所有洛瑟恩的市民:在这个新的时代,尽职尽责的官员,无论其出身何处,都将获得来自最高层、跨越族群、直至基层的至高尊重与哀荣。
这本身就是一堂无声却极具冲击力的政治课。
音乐还在响彻,歌声还在持续。
那由托兰迪尔亲自谱写、由军乐团倾力奏响的‘艾纳瑞昂武功歌’,早已不再是单纯的背景伴奏。它已化为一根无形却坚韧的丝线,穿行在洛瑟恩狭窄、曲折、遍布疮痍的街道巷陌之间。乐声撞上两侧的墙壁,产生轻微的回响,与持续不断的咏唱声交融在一起,织成了一张笼罩整个行进路线的、庄严而充满感染力的声网。
起初,市民们只是驻足、注视,带着惊疑、悲伤或纯粹的好奇。但渐渐地,随着那旋律一遍遍敲击耳膜,随着歌词中关于牺牲、崛起与守护家园的意义越来越清淅。
某种变化发生了。
注视,变成了跟随。
不再是远远地、被动地观望,人群开始移动,起初是零星的几个,接着是十几个,几十个。他们自发地、沉默地走出家门或藏身的角落,导入街道两侧原本空出的局域,然后,自然而然地,跟在了游行队伍那浩荡人潮的末尾。
黑骑士与海卫们并未阻拦,他们的任务是维持秩序,用眼神和简洁的手势引导后来者,确保这条不断延长的人龙不会阻塞信道或引发混乱。
于是,一幅奇景在洛瑟恩的街道间展开。
前方,是庄严的引导者、肃穆的乐团、承载英魂的棺椁与身份显赫的抬棺人;中段,是未能亲自抬棺但坚持护送的精灵与红龙;而队伍的后方,越来越庞大、越来越绵长的,是默默跟随的普通市民。
他们之中,有人眼框泛红;有人面颊紧绷,还带着战斗留下的惊悸;更多人脸上是木然的疲惫与茫然。但此刻,他们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同一个节拍。
然后,哼唱声,开始从这支庞大的‘尾巴’里星星点点地响起。
起初是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微哼,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但随着行进,随着旋律一遍遍灌入脑海,声音逐渐清淅、汇聚。不是所有人都会全部的歌词,但那朗朗上口的副歌部分,那铿锵有力的内核句子,开始被越来越多的人用含糊却认真的调子哼唱出来。
“当混沌浪潮撕裂天幕”
“伟大的艾纳瑞昂自圣火中崛起”
“吾辈守望,至死方休”
声音参差不齐,甚至有些跑调,却充满了一种原始而真挚的情感力量。这不是排练好的合唱,而是情绪在集体氛围中被点燃后的自然宣泄,是认同感在音乐催化下萌芽的证明。
他们或许不完全理解歌词背后的全部历史与政治隐喻,但此刻,这歌声成了他们表达哀伤、寻求共鸣、以及隐约感知到某种正在凝聚的集体身份的最直接方式。
乐声引导着脚步,歌声串联起心灵。
狭窄的街道仿佛成了一条流动的、由声音与人群构成的悲伤与凝聚之河。从高处望去,这支不断吸纳着沿途市民的队伍,已经庞大得令人震撼,所过之处,留下的不仅是足迹,更是一种正在被共同经历、共同塑造的集体记忆与情感纽带。
音乐与游行,不再仅仅是上面举办的仪式,它正在变成下面主动参与和认同的事件。
这正是达克乌斯与灵谕院所期望的发酵过程最生动的体现,让荣耀与哀思,从舞台流淌到街巷,最终浸润到每一个普通市民的心底,并在那里生根、回响。
很快,第四具棺椁出现在了游行队伍中,棺椁上面覆盖着森绿色旗帜,旗帜的中央是白色牡鹿徽记,一根木藤法杖压在旗帜的上面。
很快,第四具覆盖着独特旗帜的棺椁,在万众瞩目中缓缓导入行进的长河。
这具棺椁的复盖物与众不同:一面深沉如古老森林的森绿色旗帜,其材质仿佛带有植物纤维的纹理。旗帜中央,绣着一只姿态优雅、散发着宁静与神秘光辉的白色牡鹿徽记。
而横亘在旗帜之上、压住旗角的,是一根虬结古朴、仿佛刚刚从活树上取下的木藤法杖。这鲜明的视觉符号,无声地宣告了逝者的身份与归属。
棺椁中安息的,是一位施法者,一位来自艾索洛伦的织法者。他死在了昨天保卫野战医院的战斗中,为守护生命与治愈之所,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抬起这具棺椁的八人中,唯有阿拉洛斯不是施法者,其馀七位成员,皆是在魔法之道上各有建树的存在。
这个阵容本身,便是施法者体系对这位牺牲同道的最高规格致意。
位于右前侧的,是安娜萨拉,她不仅是声名显赫的传奇法师,更是奥术院的总监,是统合与领导杜鲁奇庞大而繁杂施法者体系的内核人物。她身披一袭深紫近黑、缀有流动银色符文的魔法长袍。
她的亲自抬棺,意味着整个杜鲁奇魔法力量的官方意志与集体哀悼。
左侧是贝兰纳尔,这位传奇的荷斯白塔至高魔剑士,是阿苏尔魔法传统与战斗技艺完美结合的巅峰像征,也是阿苏尔施法者群体中备受尊崇的领袖。
他的参与,代表着奥苏安古老而正统的魔法传承,对这位阿斯莱施法者牺牲的认可与敬意。
位于他俩身后的,是阿拉洛斯,作为君王林的统治者,他没有理由缺席为自己子民的最后送行。他的左侧,是阿萨诺克。
这位长者的身份与资历复杂到近乎传奇,他出身伊瑞斯王国的古老文尼奥尔家族,堂兄是第五代凤凰王。居于埃尔辛·阿尔文,与劳伦洛伦的艾尼尔关系深厚,亦曾随达克乌斯踏足艾索洛伦。
他本身就是一部活的精灵外交与历史,其存在像征着精灵诸族在历史长河中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此刻站在这里,抬起的不仅是一位织法者,更是那段跨越王国与森林的、深厚而复杂的历史纽带。
第三排,左侧是艾索洛伦的现任先知——泰拉,她代表着艾索洛伦深邃的预言与古老智慧;右侧是莫德伦的林地领主莫兰娜,她象征着艾索洛伦内部各大林地领主的集体意志。两位皆是艾索洛伦权力与精神结构中的重要支柱。
第四排,左侧是一位与棺中织法者关系密切、与阿拉斯亚分配到一起的女性织法者,她的悲伤最为直接而私人;右侧是一位来自荷斯白塔的正式法师,其出席代表着阿苏尔施法者基层对这位盟友牺牲的感同身受与敬意。
这支由施法者与森林领主构成的抬棺队伍,其意义远超简单的哀悼。它是在向整个洛瑟恩、向所有精灵族群公开展示魔法力量的团结与跨界尊重。
杜鲁奇的魔法力量与阿苏尔的传统魔法并肩而立。
森林王国的政治领袖与跨越族群的传奇纽带共同承担。
艾索洛伦的预言权威与地方领主亲自护送。
亲密的战友与异族的同行紧随其后。
他们以无声的行动宣告:在这个新时代,魔法不分流派,牺牲不分地域。无论是钻研奥术、传承白塔之学、还是与森林共舞,所有以超凡力量守护生命与家园的施法者,都将获得来自整个魔法界乃至政治高层的至高荣誉。
那面森绿色的旗帜与木藤法杖,不仅标志着逝者的归宿,更成为一面旗帜,昭示着精灵诸族在神秘与知识领域的深度融合与相互认同。
这本身,就是对潜在壁垒与地域偏见最有力的打破。
当送葬的队伍即将穿过平民区,即将进入相对开阔的贵族区时,第五具承载着海洋般深重哀荣的棺椁,静默而庄严地导入了行进的洪流。
躺在棺椁中的,是一位海卫,一位基层军官。
他牺牲在昨日的血战之中,其英勇事迹已在小范围内传颂:为保护平民,他迎着那扭曲、恐怖、即将激活的色孽战车,发起了决死的冲锋,用生命与意志的爆炸性力量,硬生生将那台吞噬灵魂的邪魔机械阻停在冲锋的道路上。
复盖棺椁的旗帜,意义非凡,它取自艾斯林的旗舰,龙船‘卡兰迪瑞安号’主桅杆顶端的战旗。
旗帜上半部分是清澈高远的天空蓝,下半部分是深邃潦阔的海洋蓝,像征着海卫的领域从苍穹直抵深渊。旗帜中央,一轮金黄璀灿的圆环代表着永不沉没的太阳,而在太阳的中心,赫然是骄傲的鹰爪徽记。
这面旗帜,代表着这支舰队,乃至整个阿苏尔海军的灵魂与荣耀,此刻复盖于一位普通军官身上,是至高无上的肯定。
抬起这具棺椁的阵容,堪称海洋力量与信仰的顶峰集结。
右前侧是赛芮妮,她是半神之躯,风暴织法者教团的领导者,玛瑟兰的尊贵之女。她身披仿佛由海雾与星光织就的长袍,她的存在,像征着玛瑟兰的直接注视与最高庇护。
左侧则是达克乌斯,在精灵社会中,他有很多身份,在这一刻,他是瑟渊驭涛的领导者、玛瑟兰的代言人,当然,海洋体系更习惯称呼他为玛瑟兰之子。
他与赛芮妮并肩而立,共同代表着精灵海洋力量在凡世与宗教交汇点的最高意志,两位半神级存在亲自抬棺,其意义已超越凡俗荣誉,近乎神圣的加冕。
位于他俩身后的,是瑟渊驭涛的实际负责人——杜利亚斯,与阿苏尔海军的最高统帅——艾斯林。杜利亚斯代表着达克乌斯麾下最内核的海洋军事力量,艾斯林则代表着传统阿苏尔海军的权威。他们的位置,像征着新旧海洋力量的协同与领导层的统一。
位于艾斯林身后的,是维尔特莉;而杜利亚斯身后的,则是艾德安娜。
两人皆是风暴织法者教团的高阶祭司。
维尔特莉是杜鲁奇,她站在艾斯林身后而非杜利亚斯身后,这个微妙的安排清淅地标示着杜鲁奇海军力量与阿苏尔海军体系的融合与认同。
艾德安娜是阿苏尔,来自柯思奎王国,她不仅是高阶祭司,也代表着阿苏尔海军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却在此刻团结一致的不同地域与派系力量。
艾德安娜身后,是一位沉默的黑骑士。他并非海军串行,却是棺中牺牲海卫的临时上级、密切的合作者与战友。他的出现,代表着陆海军在昨日那场惨烈城防战中的紧密协同与生死情谊。
维尔特莉身后,是阿拉尼翁。这位在昨日航道防御战中创下击落三只巨龙辉煌战绩的年轻海卫,因其卓越表现被选中。他代表着海卫最广大的基层,是英勇传统在新生代身上的闪耀延续。他的出席,让这份哀荣与激励,直接贯通至每一个普通水兵的心中。
这支抬棺队伍的结构,是一幅精妙的海上权力、信仰与传承图谱。
神性层面:赛芮妮与达克乌斯,代表玛瑟兰的意志。
统帅层面:杜利亚斯与艾斯林,代表新旧海军领导内核。
信仰与融合层面:维尔特莉与艾德安娜,代表跨越族群的信仰及海军内部的派系统合。
协同与情谊层面:黑骑士,代表陆海军的战时纽带。
基层与未来层面:阿拉尼翁,代表海卫的英勇传统与新生力量。
他们共同肩扛的,不仅是一位牺牲的海卫军官,更是‘海洋意志的统一、海军力量的融合、信仰的共鸣、跨军种的情谊以及英勇传统的传承’这一系列宏巨主题的实体化像征。
当这具覆盖着龙船战旗的棺椁,在海洋最高代表的护送下缓缓前行时,它所传递的信息震耳欲聋:在这个新的时代,每一位为守护海洋与家园而战的战士,无论出身何族、地位高低,其牺牲都将被置于整个精灵海洋共同体的穹顶之下,获得来自神只、统帅、信仰与同袍的最高礼赞。
这是对牺牲者最极致的告慰,也是对生者最有力的号召与凝聚。
队伍坚定地行进着,其道路非常漫长,漫长到足以让身体与精神都承受持续的考验。这也正是马雷基斯在游行开始前,以那种方式问候纽克尔的原因,当然是之一。他深知这不仅仅是一场仪式,更是一场对体力、意志与肃穆姿态的持久考验。
队伍穿越了昨日那场血战的观景台,破碎的石栏与焦黑的痕迹无声诉说着战斗的惨烈,而此刻,送葬的队伍在其上投下肃穆的阴影,仿佛为昨日的战斗与牺牲画上一个庄严的句点。
队伍穿过了仅有零星贵族站在阳台上垂首致意的贵族区,华美的建筑上残留着龙息的冲击,沉默的雕塑注视着这支由不同阶层构成的队伍,阶层的隔阂在此刻被死亡的平等与荣誉的共享暂时抹平。
队伍穿过了凤凰王庭前那宽阔得足以举行盛大阅兵的广场,今日,这里没有庆典的喧哗,只有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每一步都仿佛叩击在奥苏安的心脏之上。
队伍最终走上了笔直、恢弘的凤凰大道,这是通往洛瑟恩城区的轴线。道路两侧,市民越来越多,他们从各个街巷汇流而来,几乎填满了每一处可以立足的空隙。人群沉默而有序,只有那持续不断的、发自人群后方的集体哼唱声,如同低沉的海潮,托举着队伍前行。
好在现在不是夜晚,否则,无数市民手中举起的火炬与提灯,必将连成一条蜿蜒流动、火光跃动的炽热长龙。
白昼的清明,让这份集体的哀思与追随,显得更加庄重、克制,也更加深沉。
经过漫长的跋涉,游行队伍最终来到了城市边缘,一片倚靠着青灰色山体的开阔缓坡之前。这里视野开阔,可以眺望洛瑟恩城区与远处的舄湖,风声掠过,带着山林与海洋的气息。
这里,在规划中它并非传统意义上阴森拥挤的墓园,而是被设计为一个集安息、纪念、沉思与教育于一体的神圣景观。是洛瑟恩、乃至整个奥苏安规格建制最高、声名最着、教育资源也最为丰富的园林式公墓。
未来,这里将安葬为族群捐躯的英雄、贡献卓着的贤者,其墓碑与纪念馆本身,便是历史与美德的课堂。蜿蜒的小径将穿过精心打理的花园与沉思林,纪念碑文将镌刻着牺牲与奉献的故事,成为后来者瞻仰、学习与凝聚精神的圣地。
此刻,这片土地还保留着相对原始的风貌,山体沉默,草木萧疏。但送葬队伍的到来,仿佛为这片被选中的土地,进行了第一次神圣的‘奠基’。
五具覆盖着不同旗帜、由不同显赫队伍肩扛的棺椁,在这片未来的英灵安息之地前缓缓停下,标志着一个新时代对牺牲者的最高礼遇与永恒铭记,将在这里找到它物质与精神上的双重归宿。
漫长的道路在此抵达终点,而另一种形式的永恒,即将在此开启。
“我要离开一趟。”
游行仪式刚刚结束,喧嚣渐息,哀荣暂敛。马雷基斯在人群中找到了达克乌斯,开门见山。
达克乌斯闻言,将目光从远处正在有序疏散的人群转向马雷基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只见马雷基斯隔空取物或施展了一个精巧的戏法,手腕微不可察地一翻,一封信便凭空出现在他摊开的手掌之中。
达克乌斯眉梢微挑,没说什么,伸手接过了信,展开信纸,低头看了起来。
信里的内容很短,或许只有寥寥数行,但达克乌斯却看了很多遍。
他的目光在纸面上来回扫视,起初是平静的审视,随即眉头微微蹙起,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动,最终定格在一个混合着荒谬、玩味与浓厚兴趣的怪诞表情上。
“说实话”达克乌斯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马雷基斯,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近乎恶趣味的期待,“我也想去。”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捉狭,“我实在太想亲眼看看,他是如何暴揍你的!或者更刺激点,将你击杀?”
马雷基斯闻言,脸上瞬间复上一层寒霜。他用一种‘你是不是找死’的、极其没有好气的眼神狠狠剜了达克乌斯一眼,垂在身侧的拳头捏得指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嘎吱声响,手背上的青筋都隐约浮现。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周围还有尚未完全散去的重要人物与市民;如果不是两人身份特殊,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他毫不怀疑自己已经让达克乌斯提前体验一下:达克乌斯所想象的暴揍是什么感觉。
“但很遗撼。”达克乌斯仿佛没看见马雷基斯那快要杀人的眼神,或者说,他看见了并以此为乐。他夸张地摊了摊双手,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洛瑟恩之战是结束了,但后面还有一堆比打仗更磨人的烂摊子等着处理呢。总得有人坐镇中央,稳住局面。既然你要去赴约,那这苦差事,自然就落在我头上了。”
最后,他收敛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伸出手,不算轻也不算重地拍了拍马雷基斯的肩甲,脸上露出一抹介于真诚祝福与等着看好戏之间的复杂笑容。
“祝你顺利。”
他把‘顺利’这个词咬得稍微重了一点,眼神里闪铄着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光芒。那意思仿佛是:去吧,去面对你的‘老朋友’、‘老对手’,无论结果是鼻青脸肿地回来,还是更糟,我都会在这里,替你‘看好家’,并津津有味地等着听故事。
马雷基斯冷哼一声,拂开达克乌斯的手,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达克乌斯则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手中那封简短却分量不轻的信,嘴角的怪笑久久没有散去。
奥苏安的舞台上,一场大戏刚刚落幕,而另一场或许更私密、更激烈、也更有趣的小戏,似乎正要开场?
(昨天那章被ban了,没法解封,发群里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