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达克乌斯与芬努巴尔一左一右合力拉下红绸,一尊雕像在不大的广场中央赫然屹立。
鼓掌!
掌声如潮,瞬间淹没了整座广场。待那经久不息的欢呼声稍稍平息,两位身份显赫的拉幕者便并肩退后,将舞台正式交给了早已等侯在一旁的卡伦迪尔。
此时距离那场改写精灵命运的洛瑟恩之战,仅仅过去了一周,也就是八天。
虽然八天的时间在历史长河中不过弹指一挥,但对于卡伦迪尔来说,却无异于一场脱胎换骨的漫长修行。这几日的磨砺让他进步神速,以至于此刻他伫立在话筒前,没有半点低头翻找讲稿的迟疑。
全程脱稿,言辞流利,更难得的是,那些话语中褪去了政客常用的官僚套路,字里行间溢满的情感重重扣在每一位听众的心头。
演讲的开端是沉痛的悼念。
卡伦迪尔以卡希尔的英勇事迹作为引子,由牺牲扩展开来,将那份悲泯与壮烈徐徐铺展,最终升华为对整座城市未来的深远展望。
雕像上方雕刻的正是卡希尔挺身而出、带领阿苏尔志愿者们重返街区的英姿,而基座则是由阿苏尔志愿者们的身姿组成。
为了永远铭记这份勇气、恩情,这座广场连同卡希尔之前所管辖的街区,被正式命名为‘卡希尔广场’与‘卡希尔大街’。
随着卡伦迪尔最后一句慷慨激昂的陈词落下,这场由洛瑟恩市民自发发起、自下而上的记念仪式也渐渐进入了尾声。
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虽然用在此刻略显生硬,但逻辑却是通顺的。
在宏大的蓝图正式动工之前,锁碎而艰巨的筹备工作早已全面铺开。此时,那些宅院沦为废墟的居民仍暂时借住在邻居家中,备受瞩目的平民区改造工程尚处在紧锣密鼓的规划阶段。
没办法,这绝非朝夕之功,而是一项极其庞杂的系统工程。
从前期的严密勘测、整体规划,再到具体到一砖一瓦的建筑设计,每一步都得走流程。设计方案出炉后还不能立刻动工,必须先将其公之于众,接受市民们的审阅与表决。
毕竟,这些社区是为市民们量身打造的,民意才是最高的设计准则。
接下来则是至关重要的三通一平,即通路、通水、通电,以及土地平整与燃气渠道的铺设。
这些细节才是最令规划者头疼的顽疾,尤其是通电与燃气渠道,目前正卡在行业标准的制定环节。
虽然杜鲁奇早已实现了小规模的电力应用,但那多局限于秘密的军事领域,从未真正下沉到民用市场。如何确定电压标准、铺设安全框架,以及燃气配送的压力指标,这些都需要从零开始构建。
如果不把这些基础设施在地下先行布局完成,总不能等地面上的精美建筑落成之后,再大动干戈地挖开路面铺设管线。
那种劳民伤财的二次工程不仅闹腾,更是一种极大的浪费。
毕竟,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于是,聚集在洛瑟恩的施法者们被达克乌斯按照专长精准地分成了数个梯队,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带动重建的巨轮。
一波由科洛尼亚领衔,她担负起了最枯燥也最关键的任务:确立民用电力标准与燃气配送框架。这意味着她要将杜鲁奇那套狂野的、用于战争的能量技术,驯化为能够流进千家万户的温顺暖流与火光。
另一波庞大的工程则在精神、文化领域悄然展开。
由德鲁萨拉、贝兰纳尔与托兰迪尔这三位领衔,正全力执行达克乌斯交托的文化迭代任务:优化艾尔萨林语。
在达克乌斯深邃的蓝图中,作为精灵文明基石的艾尔萨林语,已经到了不得不进行系统性重塑的时刻。
艾尔萨林语无疑是世界上最优雅、最古老的语言之一。它的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能量的共鸣,然而,这种高维语言的优越感,在社会治理面前却成了一道冰冷的门坎。
过度冗馀与过度精确:艾尔萨林语中描写‘光影变化’或‘情感细微波动’的词汇有上千个,但在描写‘工业标准化’、‘大规模物流’或‘基础行政指令’时,却显得苍白而低效。
阶级鸿沟:复杂的语法结构和深奥的辞藻成为了贵族与平民、学者与匠人之间的天然屏障。
普及成本高:早在纳迦罗斯普及基础教育时,这种语言的复杂性就成了最大的阻碍。一个普通精灵需要花费数十年才能完全掌握那些微妙的变格和修辞,这极大地拖慢了知识在社会底层流动的速度。
达克乌斯要求的优化,本质上是一场语言层面的去偶象化运动,他要求德鲁萨拉等人从三个维度进行手术。
语法结构的‘骨架化’:他要求剔除那些只存在于古典诗歌中的、华而不实的复变格式。将句子结构向‘指令化’靠拢,减少主观情感词汇对陈述事实的干扰。
这就象是将一架装饰华丽却沉重不堪的马车,拆解并重新组装成一辆动力强劲、结构紧凑的战车。
词汇库的‘现代重构’:德鲁萨拉负责引入杜鲁奇总结出的精炼术语,贝兰纳尔则负责从白塔的浩瀚典籍中提炼出逻辑严密的科学词根。进而创造一套全新的词汇表,专门用于描述电力、燃气、标准化契约以及城市规划等等,这些已经或是即将出现的词语。
比如,不再用‘夕阳映照在波纹上的那一抹忧郁’来形容某个色值,而是直接用一套数字化的色彩基准码来定义。
标点与符文的‘标准化’:艾尔萨林语的文本书写往往带有极强的艺术随性,这在签署大规模行政公文时简直是灾难。好在,在纳迦罗斯时,托兰迪尔和德鲁萨拉带头研发了一套更加规范、易于快速书写和排版印刷的标准公文体。
贝兰纳尔对此曾深感忧虑,他担心这种效率至上的改造会抽走精灵语言中的神性与美感。但达克乌斯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现实:
“如果我们的文明因为无法顺畅地沟通如何铺设一根下水道管线而崩塌,那么再美的诗歌也只是废墟上的哀鸣。我们需要让艾尔萨林语从神坛走下,走进工厂,走进帐本,走进每一位精灵的日常生活中。”
与此同时,达克乌斯的族母、贝洛达以及一部分红龙们则承担了整场战争中最为肃穆的工作——战场打捞。
那些在洛瑟恩之战中陨落的巨龙尸骸不能任由其荒野暴露,他们小心翼翼地将龙尸打捞、移动,庄重地归置在一起。
至于这些伟大生灵的最终归宿,还得看卡勒多王国与火龙方面
而阿丽莎则带队负责对洛瑟恩及其周边土地进行大范围的勘测与定界,她需要为即将到来的大建设做准备,确保爱莎与库诺斯的神圣所有权落到实处。
达克乌斯原本还计划抽出一些人手,与他深入探讨哲学命题以及耶恩律,但这个念头最终被他搁置了。他决定等新版艾尔萨林语迭代完成再说,毕竟,在词汇库还没更新之前,用那些旧有的词语去讨论这些宇宙真理,只会越谈越乱。
当然,还有一个更现实的原因。
他脑子里关于某些跨文明哲学还没构建出具体的框架,他之前曾试探性地找各行业杰出代表聊过,问他们如何理解: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
结果那场面不说也罢。
至于洛瑟恩之外的情况
吉利德率领的军队已于两天前在艾文河出海口强势登陆。
这条起源于环形山的艾文河,曾流经富庶的鲜花平原,最终导入浩瀚洋。虽然那场天崩地裂让鲜花平原沉入了冰冷的海底,但艾文河残存的河段依然顽强地流淌在泰伦洛克王国的土地上。
顺着河水上溯,支流穿过琉璃谷后没入地下。而琉璃谷北面,便是着名的鹰翼之路。
鹰翼之路是连通泰伦洛克与艾里昂王国的环形山小径,沿着小径一直往环形山里走,最终会进入艾里昂王国的地界,但正式进入前,要跨过塞门——雄鹰门。
塔里恩丹之所以选择在艾文河口登陆,看中的正是其位于泰伦洛克中部的地理内核位置,方便分散在南北各处的泰伦洛克贵族集结。
目前还没有后续战报传回,毕竟阿苏尔贵族们还需要时间去反应、去争吵、去权衡,最后才是缓慢的集结与进发。
至于双方正式照面后,是战斗,还是坐下来谈判,一切仍是未知数。
这是奥苏安西边的情况。
东面据昨天传回的消息,马雷基斯和埃斯特雷尔一同出现在了查瑞斯王国的首府——塔尔·阿查尔。
是的,第十任永恒女王——埃斯特雷尔,随着洛瑟恩之战落幕,不再象之前那样不动如山,用达克乌斯的话说,她出面了,开始洗地了。
丽弗出使阿瓦隆王国救了埃斯特雷尔,这并不在计划中,只是碰巧,真正在计划中的是与永恒女王达成协议。
在奥苏安,爱莎不仅是生育之母,更是大地丰饶的化身。所以,达克乌斯确立了一个绝对的法理基点:奥苏安每一寸泥土的最终所有权均属于爱莎与库诺斯。
这一举措不仅是土地制度的重组,更是一场以神权为外壳、行政为内核的降维打击。达克乌斯敏锐地抓住了精灵社会的底层逻辑:在这个神只真实存在的世间,唯有将世俗利益与信仰紧紧捆绑,才能推行最彻底的变革。
这种‘神圣所有权’在世俗层面的体现,便是土地名义上悉数收归永恒女王。这一手棋极其辛辣,它将原本复杂的土地纠纷直接上升到了宗教圣洁的高度。
名义权(神授):归于永恒女王,确立其作为自然守护者的至高地位。
管理权(世俗):由凤凰王及其配套的行政官僚体系负责,确保土地的规划与开发符合整体战略。
使用权(民生):无论贵族还是平民,均以代管者或承租人的身份享有使用权。
这种设计最大的妙处在于,它彻底切断了土地兼并的法理逻辑。
任何非法扩张领土的行为,在新的法律框架下都被定义为‘偷窃神产’。
代表永恒女王意志的阿瓦隆侍女出面,还玩不玩了,声望还要不要了,家族传承还传不传承了。
这种道德与宗教的双重枷锁,让那些视名誉与传承如生命的古老家族不得不投鼠忌器。如果背负上‘渎神者’或‘侵占女神财产’的恶名,该家族在奥苏安的政治寿命将直接宣告终结。
像小日子农协那样操作,真当爱莎是善神?
至于贵族全烂了,不可能的,贵族在土地方面的利益是不一致的,是分化的,这涉及到了具体的地理环境等等。
另外,随着奥苏安重建与工业化的开启,越来越多的贵族会将目光投向商贸与工厂。对于他们来说,死守着几亩农田不如换取股份来的实在。
这种利益的分化,让那些试图反抗的守旧派陷入了孤立。他们发现,当他们想要保卫祖传土地时
永恒女王的存在,其意义远超政治层面的虚衔。
奥苏安能够维持男女平等的社会架构,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这样一位近乎神格化的女性领袖如定海神针般屹立不倒。
这不仅仅是一种权力的平衡,更是一道心灵的壁垒。尤如阿萨提式的规则之墙,这种根深蒂固的传统能有效地过滤掉那些滋生阴谋的馀地,让奸奇那类玩弄人心、挑动对立的权术在精灵社会失去了施展的空间。
至于那个延续了数千年的、关于凤凰王必须与永恒女王结合的传统
在别人看来是不可逾越的鸿沟,但在达克乌斯眼里,这再简单不过。他脑子里的骚操作层出不穷,更何况计划的关键——埃斯特雷尔本人也已经点头同意了。
总不能是变化灵吧。
至于那场森林深处的宿命会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等达克乌斯再次见到马雷基斯后,才能揭开。
在简短地交换了意见后,芬努巴尔便先行离去了。他与达克乌斯这种可以随性而为、只管宏观布局的甩手掌柜不同。他必须投身于极其繁重的实际行政工作中,尤其是随着规模庞大的舰队陆续回归,洛瑟恩再次扮演起中转站的角色,各种物资调度、安置补偿与战后清算,让他的日程表被塞得毫无缝隙。
达克乌斯则带着吉纳维芙,在几名如影随形的煌奇影猎簇拥下,朝着广场一侧的避难所入口走去。下方的救治工作仍在昼夜不停地进行着,他得去看看。
然而,他刚进入避难所(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