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致浩回到家时,已是深夜,庄园里一片静谧,只有走廊和楼梯转角亮着几盏夜灯,发出柔和的光晕。
他今天一天都在配合警方处理沉曼的事,但结果却并不算好。
即便已经被人当场找到证据,但沉曼还是被放了出来,因为有人为她顶罪。
陈致浩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将外套递给迎上来的管家,第一句话便是:“晓东怎么样?”
“薛少爷傍晚就醒了,吃了不少东西,精神看着不错,后来和宋少爷、周少爷在房间里拆礼物,玩闹了一阵,九点多就睡下了,这会儿应该睡得正沉,”管家低声汇报,语气里也带着放松。
陈致浩微微颔首,眉宇间的凝重稍缓他直接上了楼,轻轻推开薛晓东的房门。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光线极暗的壁灯,借着窗外的月光和那点微光,能看到少年侧躺在柔软的被褥里,呼吸均匀绵长,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眉头舒展,显然睡得安稳。
床头柜上,整齐地摆放着几个已经拆开的礼物,那个航天模型拼图的大盒子靠墙立着,周西渡送的那个手工小人偶,被小心地放在一个透明的展示盒里,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陈致浩在门口静静站了一会儿,看着薛晓东毫无防备的睡颜,心中最后那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他轻轻带上门,转身走向书房。
书房的灯亮起,驱散了黑暗,桌上已经放着一份刚送达不久的文档袋。
陈致浩坐下,解开文档袋上的棉线,抽出里面不算太厚但内容详实的资料。
果然不出他所料。
沉曼,香江沉家第三代的长女,正经的沉家大小姐。
沉家在香江经营超过半个世纪,产业涉及地产,航运,酒店等多个领域,是不折不扣的老牌豪门。
资料显示,沉老爷子年事已高,近年身体每况愈下,家族内部关于遗产分配的暗流早已涌动。
沉老爷子一生风流,明面上承认的子女就有八个,分别出自不同的女人,沉曼是原配所出,地位超然,但并非没有对手。
而最关键的一条信息是:沉老爷子在最新的遗嘱草案中,似乎有意将部分产业直接划归到孙辈名下,而非全部由子女均分。
这意味着,谁能带回更多被家族承认的子嗣,谁就可能在未来分割遗产时占据更大的份额。
陈致浩的手指在“孙辈”和“遗产”两个词上点了点,眼神冰冷。
时间点如此巧合,沉老爷子病重,沉曼就立刻幡然悔悟,不惜用绑架手段也要抢在老爷子咽气前,把流落在内地的亲生儿子认回去,这其中的算计,几乎昭然若揭。
也许,沉曼对薛晓东并非全无一丝母性的愧疚或冲动,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这份本就稀薄的感情,恐怕早已被权衡和利用所淹没。
她需要的不是一个儿子,而是一个能在沉家遗产争夺战中,为她增加砝码的工具。
“香江沉家……”陈致浩低声念了一遍,将资料扔回桌上,背景确实硬,人脉也广,难怪那几个保镖敢一口咬死是个人行为,把沉曼摘得干干净净,让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脱身。
内地警方在没有确凿证据直接证明沉曼是主使的情况下,面对一个有头有脸的香江商人及其背后律师团队的压力,暂时放人也在情理之中。
但这不代表事情就这么算了。
陈致浩靠进椅背,揉了揉眉心。
他早就预见到这个结果,报警的主要目的也并非是要一举将沉曼送进监狱,而是在最快时间内,用官方力量打破僵局,安全救出薛晓东,同时给沉曼一个明确的警告和威慑,这里不是香江,她的那套手段,行不通,也有人能治她。
救出晓东,他的首要目的已经达到。
沉曼被保释,在他的预料之中,也不全是坏事,至少让她明白,想在内地,在他陈致浩眼皮底下强行把人带走,没那么容易。
一个抛弃亲生骨肉十几年,如今为了利益才回头,甚至不惜用暴力手段的母亲,有什么资格来跟他争?晓东是他陈致浩的弟弟,是他认可并纳入羽翼之下的家人,谁也别想动。
不过,沉曼绝不会善罢甘休。
香江那边的遗产争夺是条毒蛇,会驱赶着她不断尝试,接下来,她可能会继续想办法带晓东走,必须提前防备。
他记得自己继承的产业里,在香江那边应该也有人脉和资产,现在也应该利用起来了。
他拿出手机给王石打了个电话:“王助理,联系我们在香江的关系,把沉家最近的风向,特别是沉曼和她那几个兄弟姐妹的动向,盯紧一点,另外,沉曼在内地,尤其是京市的一切合法与非法的活动,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明白,老板。”王助理沉稳的声音传来。
处理完这些,陈致浩才觉得那股冰冷的怒意稍稍平息。
他看了一眼日历,明天是周五,晓东刚受了惊吓,虽然表面看着没事,但心里肯定有阴影,需要时间和温暖的环境来抚平。
他再次拿起电话,这次拨给了苏薇薇,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还在片场或工作室。
“哥?这么晚,晓东没事吧?”苏薇薇的声音带着关切和一丝疲惫。
“他睡了,状态还好。”陈致浩说,“薇薇,后天周六有空吗?我想在家里给晓东补个简单的生日宴,就我们自己人,吃顿饭。”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苏薇薇的声音明显轻快起来:“有!必须有空!就算有天大的事我也推了!是该给晓东好好压压惊,庆祝一下,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人到了就行,盼儿那边你联系一下,看她方不方便带唐奶奶过来,斯年他们几个,我也让管家通知。”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盼儿肯定来,她外婆现在状态好多了,出来走走也好。”苏薇薇顿了顿,“哥,沉曼那边……”
“放了。”陈致浩语气平淡,“不过她应该会消停一阵,先不管她,眼下把晓东的情绪照顾好最重要。”
“我明白。”
挂了电话,陈致浩又想到了方嘉旬,这个时间高中应该已经下课了,他直接打了过去。
方嘉旬接起电话,声音有些惊讶:“哥,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晓东的生日还顺利吗?”
方嘉旬还不知道薛晓东发生的事,接起电话的第一反应就是询问这件事。
“出了点差错,但没什么大问题,你后天周六应该放假吧?”
“放的。”方嘉旬答道,他本来想问问出了什么差错,但想了想还是等回家当面问吧。
“那正好,后天给晓东补过生日,就家里人一起,简单聚聚。”
电话那头,方嘉旬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声音里透出明显的喜悦和一丝如释重负:“好好好,我一定要好好大吃一顿!”。
陈致浩语气温和了些,“那你早点休息。”
所有安排妥当,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陈致浩走出书房,再次来到薛晓东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少年依旧睡得香甜,甚至无意识地咂了咂嘴,翻了个身,把被子卷得更紧了些。
看着这毫无阴霾的睡颜,陈致浩眼中最后那点凌厉也化开了。
他轻轻关上门,心想,那些肮脏的算计和风波,离这孩子越远越好,他的弟弟,只需要平安、快乐地长大就行。
其他的,有他这个哥哥挡着。
周六上午,阳光正好。
薛晓东一觉睡到自然醒,连日来的疲惫和紧张似乎都随着深沉的睡眠被带走了。
他洗漱下楼,发现家里的气氛和平时不太一样。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令人愉悦的烘焙甜香,阿姨们忙进忙出,客厅和餐厅似乎被稍微布置了一下,多了些彩色的气球和简单的拉花。
“醒啦?”宋文清正抱着游戏机窝在沙发里,抬头看他,“精神不错嘛!今天有好事哦!”
“什么好事?”薛晓东疑惑。
“嘿嘿,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宋文清卖关子。
快到中午时,门铃陆续响起。
先是苏薇薇,拎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和一束清新的向日葵。
接着是林盼儿,搀扶着气色明显好了许多的唐老太,唐老太手里还提着一个盖着蓝花布的竹篮。
然后是张斯年、蒋涛、王旭三人组,还有背着书包,从学校直接赶过来的方嘉旬。
最后就是刚从医院接来的薛母,薛母一听说要给薛晓东补过生日,立刻把没送出去的手镯带上了。
这几天虽然知道晓东已经平安回家了,但她心里还是不踏实,如今亲自看到本人,她这才放下心来。
薛晓东看着突然热闹起来的客厅,和这些熟悉亲切的面孔,一下子明白了。
他看着从楼梯上下来的陈致浩,眼睛有点发酸,心里却被涨得满满的。
“都到了?”陈致浩扫了一眼众人,“那就开饭吧,今天没外人,就我们自家人,给晓东补过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