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空间的晨光,总比外界多几分温润绵长,穿过万宝阁朱红阁檐缠绕的紫藤花,碎成点点金辉,洒在大靖国子监旁的福韵书院里。此时的大靖,四海升平,国泰民安,萧景渊与李燕儿携手开创的盛世,如一幅徐徐展开的锦绣长卷,而他们的第九子萧承福,便是这画卷中最具风雅气韵的一笔。
萧承福年方二十,早已是大靖举国称颂的艺术大师。他承袭了母后李燕儿的灵秀通透,又得父皇萧景渊的温润气度,更兼得灵犀空间万宝阁里古今中外艺术瑰宝的滋养,在音乐、绘画、诗词、书法上皆臻化境。他身着一袭月白锦袍,腰束玉带,长发以玉簪松松束起,眉眼清俊如画,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清雅脱俗的气韵,似从宋元古画中走出的谪仙,却又不似那般清冷疏离——他眼底藏着对世间万物的温柔爱意,对艺术的极致执着,那份鲜活的热忱,让他周身的风雅更添了几分烟火气的动人。
福韵书院是萧承福亲手创办,坐落于京城朱雀大街东侧,青砖黛瓦,曲径通幽,院内栽满了梅兰竹菊,廊下悬挂着他与弟子们的画作,亭台间时常传来琴瑟和鸣之声。书院不拘门第,广收天下有艺术天赋之人,无论寒门子弟还是世家公子,只要心怀热爱,皆可入门求学。萧承福摒弃了传统私塾的刻板教学,将万宝阁里的现代艺术理念融入教学之中,教弟子们观察光影变化,体悟情感表达,主张“艺术源于本心,归于生活”,短短数年,便培养出无数享誉朝野的画师、乐师与文人,福韵书院也成了大靖文人墨客心向往之的艺术圣地。
这日清晨,萧承福立于书院的揽月亭中,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面前的素宣上,已勾勒出大半幅《京城春晓图》。晨光拂过宣纸上的亭台楼阁、杨柳依依,他笔尖微顿,眸中掠过一丝思索——画中虽有春日的明媚,却少了几分灵动的气韵,少了那能直击人心的声韵之美。他自幼便觉,艺术本是相通的,画是无声的诗,诗是有声的画,而音乐,便是流淌在艺术血脉里的魂。这幅《京城春晓图》,缺的正是一缕能唤醒生机的乐声。
身旁的弟子见他停笔良久,轻声问道:“先生,可是画中何处不妥?”
萧承福放下狼毫,指尖轻抚宣纸上的笔墨,温润的嗓音带着几分对艺术的执着:“画中景致虽全,却少了灵动之气。春日之美,不仅在柳绿花红,更在莺啼燕语,琴音婉转。此画缺了声韵相和,便少了几分灵魂。”
弟子恍然大悟,又面露难色:“先生所言极是,只是京中乐师虽多,却难有能与先生画作意境相契之人。前些日子邀来的几位乐师,奏乐时要么过于艳丽,要么过于清冷,皆难合这幅春晓图的气韵。”
萧承福微微一笑,眼底带着释然:“无妨,艺术讲究机缘,强求不得。我听闻江南春色最是温婉,西湖之畔,烟雨朦胧,或许能寻得几分灵感。再者,江南多才子佳人,说不定能遇着契合的知音。”
他心中早有前往江南采风之意,一来是为了完善这幅《京城春晓图》,二来也是想寻访江南的民间艺术,将那些山野间的灵动气韵融入自己的创作之中。李燕儿得知他的想法后,当即从灵犀空间取出一枚护身玉佩,玉佩中封存着空间灵力,可保他平安顺遂,又叮嘱道:“江南虽美,却也暗藏玄机,万事小心。若有难处,便捏碎玉佩,母后与你父皇定会即刻赶到。”
萧承福接过玉佩,贴身收好,笑着应道:“母后放心,儿臣只是去采风寻艺,不会惹事。况且,儿臣习得的防身术,也足以应对寻常麻烦。”他自幼便在灵犀空间的秘密训练场习武,虽不如四哥萧承安那般铁血勇猛,不如八哥萧承祥那般武学精深,却也身手矫健,自保有余。
出发那日,福韵书院的弟子们齐聚城门相送,萧承宇、萧承轩等兄长姐姐也前来叮嘱。太子萧承宇拍着他的肩膀,沉声道:“九弟,此去江南,一路保重。若遇朝堂相关之事,可持太子令牌调动当地官员,不必拘束。”
萧承轩身着月白道袍,温润补充:“江南文风鼎盛,史馆中藏有不少前朝古籍,九弟若有兴趣,可去查阅,或许能寻得不少艺术瑰宝。”
萧灵月握着他的手,眉眼含笑,用心灵感应悄悄对他说:“九弟,姐姐预感你此去江南,定会遇着命中注定的缘分,可要好好把握呀!”
萧承福脸颊微热,无奈一笑,心中却对这份未知的机缘,多了几分隐秘的期待。他拱手向众人道别,带着两名随行弟子,驾着一辆轻便的马车,缓缓驶出京城,朝着江南而去。
一路南下,春光渐盛,杨柳依依,繁花似锦。萧承福沿途走走停停,遇着心仪的景致便驻足作画,听到动人的歌谣便记录曲调,偶尔还会与沿途的民间艺人交流技艺,心境愈发澄澈。十数日之后,马车抵达杭州城,此时的杭州,正值暮春时节,西湖烟雨朦胧,湖畔杨柳依依,断桥之上游人如织,果然不负“人间天堂”的美誉。
萧承福并未入住官府安排的驿站,而是在西湖畔寻了一处僻静的小院,小院临湖而建,推窗便能望见西湖的湖光山色,院中栽着几株海棠,开得如火如荼。安顿下来后,他每日清晨便带着画板与笔墨,前往西湖畔采风,或立于断桥之上,或坐于苏堤岸边,将西湖的烟雨朦胧、碧波荡漾、垂柳依依,一一勾勒于宣纸上。
这日午后,春雨初歇,西湖上空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远山近水都变得朦胧起来,宛如一幅水墨丹青。萧承福带着画板,沿着西湖岸边缓缓而行,想要捕捉这份雨后初晴的朦胧之美。行至一处僻静的古寺前,寺门斑驳,匾额上写着“清音寺”三个大字,字迹古朴苍劲,寺院内传来一阵悠扬的古筝声,琴声婉转悠扬,如高山流水,似春雨润物,穿过薄薄的雾气,缓缓飘入耳中。
那琴声太动人了,初时如细雨打芭蕉,轻柔细腻;渐渐的,如清泉石上流,灵动悦耳;而后又似高山之巅的流云,缥缈悠远,带着几分淡淡的清愁,却又不失温润通透,与眼前西湖的烟雨景致完美契合,正是萧承福心中《京城春晓图》所缺的那缕灵魂之声。
萧承福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循着琴声走进清音寺。古寺不大,却清幽雅致,庭院中栽着几株古松,松枝苍劲,松针翠绿,庭院中央的石桌旁,坐着一位女子,正低头弹奏着古筝。
女子身着一袭淡绿色罗裙,裙摆上绣着淡淡的兰花纹样,乌黑的长发以一支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旁,随风轻轻飘动。她身姿纤细,脊背挺直,指尖在古筝琴弦上灵动地跳跃着,神情专注而宁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与手中的古筝。阳光透过松枝的缝隙,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宛如遗世独立的仙子,清雅而圣洁。
萧承福悄然立于松树下,不敢出声打扰,只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女子的侧脸上。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眉如远山含黛,眼如秋水横波,鼻梁小巧挺直,唇瓣嫣红,虽未施粉黛,却清丽脱俗,宛如江南烟雨孕育出的一朵幽兰,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他见过无数世家贵女,见过国子监里才华横溢的女子,却从未见过这般清雅通透、浑身透着艺术气韵的女子。她的美,不是刻意雕琢的艳丽,而是由内而外散发的、与艺术融为一体的灵动之美,如她弹奏的琴声一般,直击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琴声渐渐落下尾声,最后一个音符轻轻响起,余音袅袅,萦绕在庭院之中,久久不散。女子停下指尖,轻轻吁了一口气,抬手拭去额角的细汗,动作轻柔温婉。
直到此时,萧承福才回过神来,整理了一下衣袍,缓步走上前去,对着女子拱手行礼,温润的嗓音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姑娘琴声妙绝天下,宛如天籁,在下萧承福,听闻琴声,不觉驻足,唐突之处,还望姑娘海涵。”
女子闻言,抬起头来,看向萧承福。四目相对的瞬间,萧承福只觉她的眼眸清澈如秋水,带着几分初见陌生人的羞涩,又透着几分对艺术的纯粹与坚定,宛如山间的清泉,一眼便能望到心底。
女子脸颊微微泛红,连忙起身回礼,声音轻柔如莺啼,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软糯:“公子客气了,小女子林妙音,不过是闲来无事,弹奏几曲自娱自乐,不值公子如此夸赞。”
她的声音,与她的琴声一般动听,轻柔婉转,沁人心脾。萧承福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心中微动,只觉得眼前的女子,如春雨后的幽兰,清新动人。
“妙音姑娘太过自谦了,”萧承福微微一笑,眉眼间的温润愈发浓郁,“方才姑娘的琴声,意境悠远,灵动通透,既有江南烟雨的温婉,又有高山流水的清雅,正是在下苦苦寻觅的声韵之美。在下自幼喜爱艺术,深知能得一曲契合心意的琴声,何等不易。”
林妙音听到他对自己琴声的解读,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动容。她自幼爱琴,痴迷古筝,却因身世孤苦,无人能懂她琴声中的意境与心绪。寻常人听她弹琴,只觉悦耳动听,却从未有人能这般精准地读懂她琴声里的温婉与清愁,读懂她对艺术的执着与热爱。眼前这位公子,衣着华贵,气质清雅,言语间对艺术有着独到的见解,显然是同道中人。
“公子也是懂音律之人?”林妙音眼中带着几分期待,轻声问道。
“略懂一二,”萧承福点头,目光落在石桌上的古筝上,眼中满是欣赏,“姑娘这古筝,材质上乘,音色醇厚,想必是难得的珍品。”
林妙音轻抚古筝琴弦,眼底带着几分珍视:“这是我娘亲留下的遗物,陪伴我多年了。娘亲曾是江南有名的乐师,我自幼便跟着娘亲学琴,娘亲去世后,这古筝便是我唯一的念想。”她说起娘亲时,声音带着几分淡淡的哀伤,眼底却满是怀念与坚定。
萧承福心中了然,难怪她的琴声中带着几分清愁,却又不失坚韧,原来是源于这般身世。他心中对她多了几分怜惜,更添了几分敬佩——纵使身世孤苦,却依旧坚守对音乐的热爱,这份执着,难能可贵。
“令堂定是位技艺高超的乐师,”萧承福温声道,“姑娘的琴技,想必是得令堂真传,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能将娘亲的技艺传承下去,令堂在天有灵,定也会倍感欣慰。”
林妙音闻言,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泪光,轻轻点了点头:“多谢公子吉言。我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将娘亲的琴艺发扬光大,让更多人感受到古筝的魅力。”
萧承福看着她眼中的坚定与执着,心中愈发欣赏。他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玉笛,笑道:“妙音姑娘,既然你我皆是爱艺之人,不如合奏一曲,也算不负今日的机缘与这般好景致。”
林妙音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连忙点头:“好啊,公子请。”
萧承福立于石桌旁,将玉笛横在唇边,林妙音则重新坐下,指尖落在古筝琴弦上。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便已心意相通。萧承福率先吹响玉笛,笛声清越悠扬,如凤鸣九天,灵动悦耳;林妙音的古筝声随即响起,温婉绵长,如流水潺潺,与笛声完美契合。
笛声与古筝声交织在一起,在清音寺的庭院中回荡,穿过薄薄的雾气,飘向西湖岸边。笛声清越,古筝温婉,一刚一柔,一疾一缓,宛如一对心意相通的知己,在诉说着心中的情愫与对艺术的热爱。此时,春风拂过,松枝摇曳,海棠花落,细雨微蒙,西湖的烟雨与寺中的琴笛之声相融,构成了一幅绝美动人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