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京城的梧桐叶被秋霜染成了深浅不一的金红，风一吹，便簌簌地落满了青石长街，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时光碾过岁月的痕迹。皇城深处的坤宁宫，却比这秋日盛景更添了几分暖意——皇后李燕儿的五十岁生辰，已近在眼前。檐下的宫灯换了新的绛红绸缎，廊柱旁摆上了刚从御花园移栽来的秋菊，黄的似蜜，白的如霜，暗香浮动，却都不及宫中人心中悄然酝酿的温情。
这几日，坤宁宫的宫人总觉得宫里的气氛有些不一样。往常里，皇子公主们或镇守边疆，或外放任职，一年到头也难聚齐几回，可这几日，宫门口的马车竟络绎不绝，且都来得悄无声息。
最先抵达的是镇守北方的靖远王萧承安。他一身玄色暗纹便服，腰间佩着那柄随他征战多年的冷月剑，剑鞘上的蓝宝石在日光下泛着幽光。身后跟着王妃楚嫣然，她身着月白色绣折枝兰的长裙，素净温婉，一手牵着五岁的儿子萧廷煜，一手抱着刚满三岁的女儿萧语茉。萧廷煜穿着小版的武士劲装，虎头虎脑，一双眼睛像极了萧承安，炯炯有神；萧语茉则裹着鹅黄色的小袄，怯生生地躲在母亲怀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王爷，王妃，一路辛苦。”坤宁宫的总管太监李德全早已得了消息，领着宫人在偏门等候，声音压得极低，“娘娘还在正殿临帖呢，奴才这就引您去东跨院歇息。”
萧承安颔首，脚步放轻：“不必惊动母后，就说本王是奉旨回京述职，顺路来探望。”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武将特有的沉稳，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此次回京，他筹划了许久，只为给母后一个惊喜。楚嫣然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柔声道：“有劳李公公，烦请叮嘱宫人，莫要走漏了风声。”她是太医院院判楚远山的女儿，性子沉稳细致，此番回京，早已和众弟妹们暗中通了消息，万事都想得周全。
不过三日，坐镇西域的镇西将军萧承祥也带着王妃叶紫涵和一双儿女风尘仆仆地赶来。萧承祥身披一件玄色披风，披风上还沾着西域的沙尘，面容刚毅，眼神锐利，一看便知是刚从沙场归来。叶紫涵一身侠女装束，青色劲装勾勒出利落的身形，腰间挎着一柄短剑，眉宇间带着英气，她牵着六岁的儿子萧廷骁，身后跟着四岁的女儿萧灵溪。萧廷骁继承了父亲的武学天赋，一路上都缠着父亲要学功夫，此刻正好奇地打量着宫墙；萧灵溪则像个小大人，安安静静地牵着母亲的手，眼神清澈。
“李公公，”萧承祥的声音洪亮，刚出口便自觉不妥，连忙压低，“母后可还好？”
李德全笑着点头：“娘娘身子康健，就是这几日总念叨着各位殿下。将军快请，靖远王殿下就在东跨院呢。”
萧承祥夫妇刚进东跨院，就见萧承安正站在廊下等候。兄弟二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便懂了彼此的心思。“哥哥，”萧承祥拍了拍萧承安的肩膀，“西域诸事已妥，我把防务交给了副将，星夜兼程赶回来的。”
“好。”萧承安拍了拍他的手臂，眼中满是欣慰，“母后见了我们，定是欢喜的。”
紧接着，商部尚书萧承瑞携苏婉清，宁王萧承宁带着柳如烟，也陆续进了京。萧承瑞一身紫色官服，面容俊朗，嘴角总是带着几分商人特有的精明，苏婉清则穿着一身江南水乡的绣裙，身姿窈窕，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锦盒，里面装着江南的特产和为母后准备的生辰礼物。萧承宁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鼻梁上的玉簪笔衬得他书卷气十足，柳如烟穿着一身素色衣裙，手里捧着一卷图纸，神情专注，显然是在路上也没闲着，一直在琢磨寿宴的布置。
远在苏州任职的永宁伯萧承禄与墨云溪，也借着调任的由头赶了回来。萧承禄是出了名的博学，过目不忘，此刻正和墨云溪一起，细细查看着带来的书籍，准备给母后挑选合适的贺礼。墨云溪身为史官，素来严谨，手中拿着一个小册子，正默默记录着什么，打算日后将这段佳话编入国史。
最让人惊喜的是，远在岭南的明慧公主萧承悦，竟也带着状元郎宋玉书和一双儿女回来了。她素来惦念母后，只是岭南事务繁杂，难得抽身。此次为了给母后惊喜，她提前数月便开始安排岭南的事务，直到一切妥帖，才带着宋玉书和五岁的儿子宋明轩、四岁的女儿宋知夏悄然启程。
当萧承悦出现在坤宁宫的偏殿外时，李燕儿身边的大宫女春桃正端着一碗刚沏好的碧螺春，险些被吓得失手打翻。“公主殿下！”春桃压低声音，眼中满是惊讶，“您怎么回来了？娘娘每天都念叨您呢！”
“嘘——”萧承悦食指抵在唇边，对着春桃眨了眨眼，眼底满是狡黠的笑意，“母后还不知道吧？我们可都瞒着她呢。哥哥嫂嫂们都到了，就在东跨院，我这是过来看看母后的动静。”
春桃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看正殿的方向，低声道：“娘娘这几日还念叨着，说生辰罢了，不必劳烦殿下们来回奔波，路途遥远，怕你们辛苦。没想到……”她的话没说完，便被身后传来的一阵轻笑声打断。
萧承安一身便服，楚嫣然牵着萧廷煜，站在廊下笑道：“春桃，可别露了馅。我们这趟回来，可是要给母后一个天大的惊喜。”萧廷煜挣脱母亲的手，跑到春桃面前，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喊道：“春桃姑姑，我们要给祖母一个大大的礼物！”
楚嫣然连忙上前拉住儿子，温婉一笑，握住春桃的手：“姑姑放心，我们都商量好了，一应事宜，绝不会让母后察觉分毫。往后几日，还要劳烦姑姑多费心，帮我们遮掩一二。”
春桃看着眼前这一家人，眼中满是感动，用力点头：“殿下和王妃放心，奴才省得。娘娘这些年为了你们，为了大靖，操碎了心，能让娘娘开开心心过个生辰，是奴才的福气。”
夜色渐深，东宫的偏殿里灯火通明，烛火跳跃着，映得满室温暖。皇子公主们带着各自的伴侣，齐聚一堂，连素来不常参与这些琐事的太子萧承宇，也带着侠女出身的太子妃苏清鸢来了。
苏清鸢一身劲装，墨发高束，眉宇间带着英气，见众人都望着她，便爽朗一笑，拍了拍胸脯道：“诸位弟妹放心，我虽不懂什么宴饮布置，但论起守口如瓶，绝无问题！谁要是敢走漏风声，我第一个不饶他！”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股江湖儿女的洒脱，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萧承宇坐在主位，一身明黄色太子常服，面容沉稳，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母后操劳半生，自入宫以来，便辅佐父皇打理后宫，抚育我们兄弟姐妹长大。我们或驻守边疆，或外放任职，或忙于朝政，很少有机会能陪在她身边。她从未抱怨过，只是默默牵挂着我们，为我们祈福。此次五十寿辰，是母后的大日子，我们定要让她欢喜，让她知道，她的儿女们，都记着她的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承宁身上，语气带着信任：“宁王弟，你心思最细，又精通格物之学，母后的空间系统里那些现代的法子，你最是熟悉，寿宴的布置，便由你牵头。所需人力、物力，你尽管开口，我们都听你调度。”
萧承宁微微一笑，推了推鼻梁上的玉簪笔，身旁的柳如烟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展开一卷图纸。柳如烟本是布衣女匠，心思灵巧，最擅营造之术，此刻图纸上，一座融合了古今之美的宴会场馆已然初具雏形。“皇兄放心，臣弟与王妃已参照母后空间系统里的记载，反复琢磨了多日，设计了一套方案。”萧承宁指着图纸，细细讲解，“我们打算将寿宴设在御花园的畅音阁，那里视野开阔，四面环水，景致最佳。届时，我们用西域商行运来的上等琉璃盏，搭建一条长约百米的灯廊，琉璃盏色彩各异，日光下能折射出五彩光斑，夜色中点燃烛火，便如银河落地。再设下投影之术——就是母后说的，用光影将我们这些年的经历，投射在湖面之上的奇术。”
“投影之术？”萧承祥挑眉，眼中满是好奇，他是武学神医，对这些新奇的法子向来感兴趣，“可是母后曾提起过的，能将影像投在幕布上，宛如真人真景再现的奇术？”
“正是。”柳如烟点头，眼中满是自信，“我已让工部赶制了特制的琉璃幕布，挂在畅音阁前的湖面上，再配合宁王弟研制的光影机——用铜镜反射日光，再通过特殊的透镜调整焦距，便能将提前绘制好的影像投射出来。我们已派人搜集了母后初入宫时的画像，还有她抚育我们长大的点滴场景，以及我们各自在任上的光景，一一绘制成图，届时投射在湖面之上，定能让母后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