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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山泊暗流(上)(1 / 1)

石屋里的时间,粘稠而缓慢。

周奔保持着靠坐的姿势,象一尊石雕。只有胸腔微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手腕和脚踝的牛筋绳索,在持续而隐蔽的挣扎下,似乎松动了一丝丝——极其微小,但给了他希望。

他大部分时间闭着眼睛,仿佛在昏睡。

实则,所有感官都象最伶敏的触角,延伸到石屋之外。

听觉。

脚步声是首要分辨对象。

门外守卫的脚步声很规律,沉重,带着一种懒散的拖沓。大概每半刻钟,两人会交换一次位置,偶尔会低声交谈几句,内容无非是抱怨天气冷、酒水淡、赌债又输了。

更远处,有整齐一些的脚步声,大概五六人一队,每隔一个时辰左右,会从石屋前方约二十步外的某条路上经过。步伐相对有力,偶尔能听到兵器与甲片碰撞的轻响。这是巡逻队。

巡逻队不止一队。周奔仔细分辨,发现巡逻的路线、频率、甚至脚步声的轻重节奏,似乎有细微差别。有的队伍经过时较为安静,纪律似乎更好;有的则会传来压抑的咳嗽或低笑,显得松散些。

白日里,还能听到更远的地方传来的、隐约但持续的嘈杂声。

有呼喝声,象是操练。声音传来的方向,在石屋的东南方,隔着至少两重山壁。

有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在东北方向,距离似乎更近些。

有吆五喝六的聚餐饮酒声,方向不定,有时近有时远。

还有……水浪拍打岸边、以及船浆摇动的声音,从更低洼的方向传来,应该是水寨。

嗅觉。

通过那个小窗和高处的缝隙,空气在流动。

白天的气味复杂:炊烟、饭菜、牲畜粪便、汗臭、铁锈、潮湿的泥土和岩石。

夜晚,烟火气和饭菜味淡去,山林本身的清冷气息和远处水泊的腥气会更明显。

触觉。

石壁的冰冷,干草的粗糙,绳索勒进皮肉的痛感,空气的温度和湿度变化。

通过身体对地面极其轻微的震动感知,他能判断出远处是否有大队人马跑动,或者重物搬运。

所有这些零碎、模糊的信息,如同无数片拼图,被【过目不忘】的能力捕捉、存储、分类,然后在他脑中那庞大的推演模型中,开始尝试拼接、组合、定位。

三天。

他被关在这里三天了。

每天,只有两次固定的“接触”机会。

清晨一次,傍晚一次。

钥匙开锁的声音会准时响起。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喽罗端着木托盘进来,放下两个黑面馍馍和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收走前一次的碗,然后立刻退出去,锁门。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个呼吸,喽罗从不抬头看他,动作迅速而沉默。

送饭的是同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汉子,个子不高,面黄肌瘦,眉眼间总带着一种愁苦和麻木。他穿着和其他喽罗差不多的旧袄子,但更破,袖口和下摆磨出了毛边,补丁的针脚粗劣。他走路时习惯性地含胸低头,仿佛想把自己缩得更小。

周奔观察了他三次。

这个年轻喽罗手指粗糙,有冻疮,指甲缝里有黑泥。但虎口处没有长期握持兵器的厚茧。他的脚步虚浮,不象练过武。每次进来,他的呼吸都有些急促,眼神躲闪,放下食物时,手指会微微发抖。

不是精锐,甚至可能不是战斗人员。或许是后勤杂役,被临时派来干这送饭的差事。

第四天傍晚。

年轻喽罗照例推门进来,放下食物,转身欲走。

“且慢。”

周奔开口,声音因为几天少言而有些沙哑。

喽罗身体一僵,没有回头,手已经搭在了门框上,准备随时冲出去。

“这位兄弟,”周奔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周某被关在此处,手脚不便。这粥碗……能否往近处放一点?”

喽罗迟疑了一下,慢慢转过身,飞快地瞥了周奔一眼,见周奔依旧被绑着靠在墙角,脸上没什么凶相,才稍微放松。他挪了半步,将盛粥的陶碗从门边往周奔脚前推了半尺。

“多谢。”周奔微微点头,看着他,“兄弟怎么称呼?”

喽罗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摇摇头,又要走。

“看兄弟面善,不似恶人。”周奔继续说,声音放缓,“也是被‘请’上山的?”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什么。喽罗脚步顿住,回头看了周奔一眼,眼神复杂,低声道:“我……我是山下石碣村的,家里遭了灾,活不下去,去年才……才跟着朱头领做点杂活。”

石碣村。朱贵酒店所在。

周奔心中了然。果然是外围的杂役,可能连正式喽罗都算不上。

“石碣村……”周奔叹了口气,“也是个好地方。只可惜,如今这世道,哪里都不安生。”

喽罗沉默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愁苦之色更浓。他没接话,但也没有立刻离开。

周奔知道,这是个机会。他不能表现得太急切,也不能问得太直接。

“这梁山……看着挺大。”周奔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随口闲聊,“白日里听着挺热闹,操练的,打铁的,来来往往的弟兄不少。王头领想必把山寨治理得井井有条。”

喽罗尤豫了一下,低声道:“王头领……自然是好的。只是……”他忽然住了口,警剔地看了看门外。

“只是什么?”周奔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分享一个秘密,“我瞧着,巡逻的弟兄们,好象……不太一样?”

喽罗脸色变了变,飞快地摇头:“没……没什么不一样。先生慢用,我……我得走了。”说完,转身就要开门。

“兄弟。”周奔叫住他,手腕极其艰难地、隐蔽地扭动了一下,将袖口里藏着的一小块碎银子抖落到干草上,用脚轻轻拨到靠近门口的位置,“一点心意,买碗酒喝,暖暖身子。这山里,晚上冷。”

喽罗的目光落在了那块指甲盖大小的碎银上,眼神剧烈挣扎。这对于他这样的底层杂役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外快。

他飞快地弯腰,捡起银子攥在手心,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抬起头,看了周奔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愧疚,也有恐惧。

“先生……”他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有些事,您……您别打听。山寨里……如今不太平。王头领和杜迁、宋万头领是老弟兄。但新来的晁盖天王、智多星吴学究他们……本事大,生辰纲的威名,底下很多兄弟都服。还有林教头……武艺那么高,却……”他再次刹住话头,脸色发白,“我……我什么也没说!先生保重!”

他象受惊的兔子一样拉开门,闪身出去,哐当一声锁上了门。

脚步声仓皇远去。

周奔靠在石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成了。

虽然喽罗说得语焉不详,但信息已经足够。

王伦、杜迁、宋万是旧派,根基在山寨行政管理。

晁盖、吴用等七人是新派,凭借“智取生辰纲”的巨大声望和本身能力,吸引了大批仰慕者,势力快速膨胀。

林冲,地位特殊。武艺绝伦,却“郁郁寡欢”,对王伦“似乎”……喽罗不敢说,但意思很明白:林冲对王伦不满。

矛盾确实存在,而且已经表面化到连一个底层杂役都能察觉,并且感到“不太平”的程度。

接下来几天,周奔的观察更加有的放矢。

他通过小窗,努力分辨偶尔经过的巡逻队伍。

果然发现了差别。

有的队伍,喽罗穿着相对统一,武器制式更接近,行进时队列更整齐,头领模样的人走在前面,神色冷峻。经过石屋附近时,几乎目不斜视。

有的队伍,穿着杂乱,武器五花八门,队伍松散,边走边低声说笑,头领也参与其中,经过时,偶尔会有人好奇地朝石屋方向张望。

周奔猜测,前者可能是王伦直接控制的、纪律相对严明的内核旧部,或者干脆就是杜迁、宋万麾下的战兵。后者则可能是新上山的、更倾向于晁盖一系的队伍,或者是由原来梁山周边依附的散户渔民、山民改编而成,纪律较差。

操练的声音,也分时段。

上午一阵操练,呼喝声整齐,似乎是以队列、阵型为主,地点在东南校场。

下午另一阵操练,声音更杂乱,但夹杂着更多的兵器碰撞、叫好声,象是在进行个人武艺切磋或小队对抗,地点似乎离石屋更近一些。

周奔默默记录着这些差异。

第七天中午。

远处传来一阵比平日更响亮的喧哗,似乎有很多人聚集。

接着,是持续了约半个时辰的、整齐划一的呼喝,声震山谷,连石屋的地面都能感受到微微颤动。

那声音里充满了一种昂然的、近乎狂热的士气。

“杀!杀!杀!”

不是日常操练的口号。

更象是一种展示,一种……示威。

周奔心中微动。这很可能是晁盖一系在展示肌肉,或者是新上山的队伍在接受检阅。这种士气和声势,绝非王伦那些暮气沉沉的老部下能拥有的。

下午,送饭的年轻喽罗又来了。

这一次,他放下食物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蹲下身,假装整理自己破旧的鞋带,声音细若蚊蚋:

“先生……晌午那动静,听见了吧?”

周奔不动声色:“听见了,气势很足。”

“是晁天王和吴学究,在检阅新上山的弟兄。”陈四飞快地说,“都是从青州、沂水那边来投奔的好汉,足有三百多人,个个剽悍。林教头也在场,指点了几手枪棒,满场喝彩……”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王头领……没露面。杜迁、宋万头领倒是去了,但没说话,脸色……不太好看。”

周奔点点头:“多谢相告。”

陈四尤豫了一下,又道:“先生,您……您到底是……朱头领只说您是贵客,但关在这里……您是不是……得罪了王头领?”

周奔苦笑:“或许吧。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陈四似懂非懂,但看周奔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他想了想,从怀里摸出半个冷硬的饼子,悄悄塞到周奔手边干草下:“这个……您藏着,夜里饿了好垫垫。我……我也只能做这些了。”说完,他匆匆离去。

周奔看着那半块饼,心中并无多少感动,只有冷静的分析。

陈四的善意,源于同情和那点碎银,更源于他对山寨内部压抑气氛的不安。他这样的底层,夹在两派之间,本能地想要抓住一点可能改变处境的希望,哪怕这希望缈茫。

可以利用。

但必须谨慎。

又过了两日。

这天下午,天色阴沉,铅云低垂,似乎要下雪。

石屋外格外安静,连巡逻队的脚步声都稀疏了。

周奔正闭目养神,梳理着这些天得到的所有信息,在脑中构建梁山山寨的粗略模型——前山关隘、聚义厅、校场、水寨、后山。

忽然,一阵与往日不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是巡逻队整齐或散乱的步伐。

也不是守卫懒散的踱步。

而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很稳,很沉。

每一步的间隔几乎完全相同,落地时带着一种特殊的、内敛的力道。脚步声的主人似乎有些心事,走得并不快,但方向,正是朝着石屋这边。

周奔立刻警醒。

门外的守卫也察觉了,脚步声变得急促,似乎站直了身体。

“什么人?”守卫的声音带着警剔。

“路过。”一个低沉、略带沙哑,但异常清淅的声音响起,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林……林教头!”守卫的声音立刻变得躬敬,甚至有些慌乱,“您……您怎么到后山来了?”

林冲!

周奔的心猛地一跳。

是那个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豹子头林冲!

脚步声在石屋外停下。

周奔能感觉到,一道目光似乎通过木板门的缝隙,或者那个观察孔,扫了进来。那目光并不凌厉,却有种穿透性的压力。

“听闻后山关了个特殊人物,顺道看看。”林冲的声音依旧平淡,“开门。”

“这……”守卫迟疑,“朱头领有令,没有他的手令,任何人不得……”

“我看看便走。”林冲打断他,语气没什么变化,但空气中仿佛瞬间冷了几分。

短暂的沉默。

“是……是!”守卫显然不敢违逆林冲,哪怕林冲在山上处境微妙。钥匙哗啦响起,门被打开。

光线涌入。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堵在门口。

他穿着半旧的青色战袍,外罩一件深色披风,腰悬长剑。面容并不凶恶,甚至有些儒雅,但眉宇间锁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郁,眼神深邃,象是藏着万顷波涛。他站在那里,并不刻意散发气势,却自然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气度。

林冲的目光,落在周奔身上。

周奔抬起头,与他对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林冲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似乎没想到被关在这里的是这样一个年轻、看起来文弱,眼神却异常平静的人。

周奔则从林冲眼中,看到了疲惫、孤寂,以及一丝深藏的痛苦和……不甘。

“你是阳谷县的周奔?”林冲开口问。

“正是。”周奔回答,声音平稳。

林冲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他的目光扫过周奔被绑缚的手脚,扫过冰冷的石壁和干草,又看了看那少得可怜的食物,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朱贵为何关你在此?”他问。

“王头领‘请’我来商议要事。”周奔道,将“请”字稍稍加重。

林冲默然。他显然明白这个“请”字的含义。过了片刻,他淡淡道:“梁山……并非只有一条路。”

这句话说得很含糊。

但周奔听懂了。林冲是在暗示,梁山上有不同的势力,有不同的选择。

“多谢林教头指点。”周奔微微颔首。

林冲不再多说,转身离去。走到门口,他停顿了一下,对守卫道:“人关着便关着,莫要苛待。都是江湖落难人。”

“是……是,林教头!”守卫连声应道。

门重新关上,落锁。

林冲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石屋里恢复了昏暗和寂静。

但周奔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林冲的出现,看似偶然,但绝非无意。

他为什么“顺道”来后山?是真的路过,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特意来看自己这个被王伦秘密关押的“特殊人物”?

他那句“梁山并非只有一条路”,是出于同情,还是某种隐晦的暗示?甚至是一种……试探?

林冲对王伦不满,这是肯定的。他来看自己,或许是想确认王伦又在搞什么小动作,或许是想看看自己这个“敌人”有没有利用价值,又或许……仅仅是出于一种同病相怜?

不管怎样,林冲的出现,让周奔看到了裂缝。

一道位于王伦集团内核的裂缝。

杜迁、宋万或许只是依从王伦。

但林冲,是有可能成为“火星”的那个人。

只是,如何点燃?

周奔再次闭上眼睛。

脑中,梁山的人物关系图、势力分布图、矛盾节点……越来越清淅。

干柴已经堆积。

只等那一点火星。

而他,这个被困在石牢里的囚徒,或许可以……成为那点火星的,最初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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