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的身体完全嵌进了那道光里,琴弦自动震颤,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们谁都没动,手还搭在彼此肩上,掌心的温度都没散。
我额头那个点还在闪,像心跳一样。刚才那一瞬间,我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不是画面,是感觉——冰冷的、不断往脑子里钻的疼,混着一种说不清的哀求。我手指抠进沙地,指甲缝里全是碎光。
“不对。”我说。
声音不大,但他们都听见了。
杨默转头看我,手里那半把扳手已经化得只剩个柄,银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淌,滴在沙上发出轻微的“滋”声。
“什么不对?”他问。
我没理他,闭上眼,用力按住额头。忆瞳开始发烫,像是有人拿烙铁贴在我皮肤上。眼前突然黑了一下,接着就看到一个女人跪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发光的琴,血不是红的,是黑的,往外翻涌。她没哭,也没喊,只是盯着远处的一片雾,嘴唇动了动。
“我在陪它活着。”
这句话直接撞进我脑子里。
我猛地睁眼,呼吸有点乱。
“苏晴不能进去。”我说,“这不是封印,是囚禁。她进去了,就得一直扛着那种东西,每秒都在被撕开重来,永远停不下来。”
张兰芳站直了身子,赤霄还插在沙里,刀身微微抖了一下。
“你说清楚点。”她说。
“初代宿主不是英雄。”我指着空中残留的光影,“她是自愿关进去的。但她留了后路——如果两种信念同时击中核心,就能把封印转移出去。不是破坏,是换人接班。”
沈皓喘着气爬起来,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眼镜歪了一边。“等等你是说还能换回来?”
“不是换回来。”我摇头,“是让别人替她扛。”
杨默冷笑一声:“操,那你倒是说说,谁去替?”
我没看他,继续说:“不是随便谁都能接。必须是纯粹的信念——一个能劈开执念,一个能记住原始意志。赤霄和忆瞳,一起上。”
张兰芳皱眉:“你让我砍那玩意儿?拿刀劈能量球?你当我是修空调的?”
“不是劈球。”我抬起手,指尖划过空气,一道模糊的线浮现出来,像是用光画的路线图。“是劈‘连接’。赤霄能斩断负面情绪的纠缠,就像你上次在广场上把那群老头老太太从alpha洗脑里拽出来那样。然后我用忆瞳把苏晴的意识拉出来,塞进新的容器。”
沈皓盯着那条线看了几秒,突然笑了:“靠,这不就是数据迁移吗?我懂了。相当于先把旧系统停机,再把核心文件导到新主机上,中间不能断电。”
“差不多。”我说,“但只有一次机会。慢一秒,苏晴就被同化了。”
杨默低头看手里的扳手。它现在软得像根铁丝,银液不断往琴的方向流,像是被吸过去。
“所以你现在要干嘛。”他抬头,“让我把扳手砸过去试试?”
“不用你。”我说,“你的扳手已经在连了,它是锚点,不能动。我要你站着别倒就行。”
张兰芳走到赤霄旁边,弯腰握住刀柄。金光一闪,比之前亮了不少。
“小晴要是出不来。”她说,“我以后每天早上六点去你家楼下跳广场舞。”
“行。”我点头,“随你。”
沈皓一屁股坐回地上,捡起平板残骸,拆开后盖,掏出一根数据线咬在嘴里。他把一头插进自己后颈接口,另一头甩给我:“接上!我给你导定位信号!”
我接过线,另一端按在自己太阳穴上。脑子嗡的一下,像是被人灌了冰水。
画面又来了。
这次更清楚。海族公主把琴刺进胸口时,左手还抓着一块石头,上面刻着两道痕。一道深,一道浅。深的是她自己的名字,浅的是下一个接任者的名字。
名字是空的。
她等了上万年,没人来。
直到现在。
“找到了。”我睁开眼,“位置在琴核第三层,有个裂缝,只有两个同步攻击才能打开。赤霄负责切断反噬链,忆瞳负责提取记忆体。差一点都不行。”
张兰芳活动了下手腕,赤霄在掌心转了个圈,发出低鸣。
“我这把老骨头好久没干正事了。”她说,“你说打哪,我就劈哪。”
杨默站在原地没动,但肩膀松了一下。他把剩下的扳手按回琴身裂缝,银液立刻蔓延开来,形成一层网状结构。
“狗王。”我轻声喊。
它抬起头,耳朵竖着,项圈上的苹果核闪了闪绿光。
“待会儿护住沈皓。”我说,“他要是断线,全完了。”
狗王站起来,挪到沈皓身后,前爪刨了两下沙地,趴下。尾巴卷住沈皓的小腿。
沈皓冲它比了个大拇指,嘴里还叼着数据线。“兄弟,靠你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高台边缘。脚下地面开始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
“准备。”我说。
张兰芳站到我右边,赤霄举过头顶,刀身展开成三米长的光刃。她没喊口号,也没摆姿势,就那么站着,像平时在广场上等音乐响起一样。
“等我信号。”我说。
沈皓那边传来敲键盘的声音,快得听不清。他额头冒汗,手指在发抖,但没停。
“定位好了!”他喊,“三秒后刷新坐标!倒计时从你开始!”
我看向张兰芳。
她点点头。
我迅速抬手,重重按向额头星点。
疼得眼前发黑。
银光从指缝里炸出来,直射琴身。空中浮现出一道裂隙的轮廓,微微扭曲,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就是现在!”我吼。
张兰芳跃起,赤霄带着风声劈下。金光划破空气,狠狠砍在裂隙边缘。
轰的一声,整个高台晃了一下。
琴身剧烈震动,七根弦同时崩响,声音尖锐得让人想捂耳朵。苏晴的身体晃了晃,光纹开始回缩,但很快又被黑气顶回来。
“不够!”我喊,“再深一点!”
张兰芳落地翻身,再次跃起,刀刃旋转着劈出第二击。这一次,金光刺入更深,裂隙扩大了一寸。
我趁机冲上前,把手按在琴身上。
记忆洪流直接冲进脑子。
无数画面闪过:海底城市崩塌,战士倒下,孩子哭喊,老人沉默地把乐器交给年轻人。最后是公主的脸,她看着我,笑了笑。
“终于等到你了。”
我咬破嘴唇,血腥味在嘴里散开。忆瞳全力运转,银光顺着我的手臂涌入琴体,沿着裂隙往里钻。
“找到她了!”我大叫,“拉出来了!”
沈皓在后面喊:“接住!别松!”
我感觉到一股力量在往外抽,像是要把我的魂扯出去。我死死撑住,脚底在沙地上滑出两道沟。
杨默突然冲上来,一只手搭在我背上。热流从他掌心传进来,稳住了我摇晃的身体。
“老子的造物。”他骂了一句,“轮不到别人欺负。”
狗王也冲了过来,一口咬住我裤脚,用力往后拖,硬是把我拽稳了。
“成了!”沈皓跳起来,“记忆体已锁定!准备转移!”
我睁开眼,看见苏晴的眼睛动了一下。
她还没醒,但嘴角松了。
裂隙还在,光与黑在边缘拉锯。
“下一步。”我说,“找个容器。”
话音刚落,杨默看着化得只剩银液的扳手,引导银液全部涌向琴核,填补在裂隙周围,形成一个临时屏障。
“用这个。”他说,“先撑住。”
我点头,转向张兰芳:“再来一次。最后一击。”
她喘着气,刀尖点地,抬头看我。
“你说砍哪,我就砍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