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隔离网外的树林里,沈皓正紧锣密鼓地展开行动。
沈皓蹲在树根后头,手心全是汗。他刚把代码丝从耳机口抽出来,指尖还在抖。刚才那一波信号差点被干扰断了,要不是狗王及时吼了一声,野兔早就踩进陷阱里去了。
他喘了口气,抬头看狗王。那家伙正站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鼻子贴着一只刺猬的背。脖子上的苹果核项圈泛着绿光,一圈一圈地往外散。刺猬原本红着眼乱爬,现在慢慢停了下来,身子一缩,变成了个球。
“成了?”沈皓小声问。
狗王没回头,只是耳朵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沈皓抹了把脸,赶紧打开平板。屏幕上跳着几条曲线,是他刚刚接通的动物脑波信号。之前全是杂音,像一堆人同时说话,谁也听不清。现在不一样了,信号稳了,节奏也对上了。
他眯眼看了会儿数据,忽然发现左前方三米有电流波动。
“别过去!”他直接喊了出来。
离得最近的一群野兔猛地刹住脚,前爪扬起落叶。下一秒,地面“啪”地炸开一道电弧。要是再往前半步,全得被电翻。
沈皓松了口气,低头敲了几下屏幕。他知道时间不多。张兰芳她们撑不了太久,毒雾压一次,队伍就弱一分。现在能动的只有这些动物,必须赶在下一波毒雾扩散前撕开个口子。
“狗王。”他低声说,“该叫人了。”
狗王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张嘴低吼。声音不大,但树林里立刻有了动静。
草丛沙沙响,几只青蛙蹦了出来,背上还沾着泥。接着是两只松鼠,从树干背面探头探尾。最靠边的灌木一晃,三只野猫弓着背走出来,毛都竖着,可没跑。
狗王又叫了一声,这次像是命令。
所有动物齐刷刷看向它。它抬起前爪,往隔离网方向指了指——当然不是真指,是用脑袋点了点,动作挺滑稽,可没人笑。
沈皓嘴角抽了下:“你还真当自己是队长了。”
他快速调出织网者的地形图,手指在平板上划拉两下,分好任务。
“刺猬冲正面,力气大皮厚;鹦鹉上天盯摄像头,找机会砸;蛙类拖后腿,专绊机械狗;猫和兔子负责传信,来回跑情报。”他一边说一边发指令,代码丝顺着数据流钻进每只动物的大脑。
狗王听完,点点头,转身朝坡道走去。
三十多只刺猬排成队跟在后面,一个个缩成铁球,黑乎乎的尖刺在阳光下反着光。它们滚起来像一串弹珠,速度快得惊人。
“等等!”沈皓突然喊。
狗王停下,回头看他。
“先打左边那个角。”沈皓指着屏幕,“那里电压最低,监控也有盲区。咱们声东击西,让鹦鹉先扔石头引开注意。”
话音刚落,两只鹦鹉扑棱棱飞起,嘴里叼着石子,直奔右上方一个摄像头。
“啪”一声,石子砸偏了,可够响。机械臂立马转动,对准声音来源调整位置。
就是现在!
狗王低吼一声,刺猬大军集体启动。它们顺着缓坡滚下,越滚越快,撞上隔离网时发出“咚!咚!咚!”的闷响。火花四溅,金属网剧烈晃动。
第一轮没破。
第二轮再来。
这次冲击点更集中,十几颗刺猬球同时撞在一个点上。网面“吱呀”一声,裂开一条细缝。
沈皓握紧拳头:“再来一次!”
第三轮冲锋开始。刺猬们卷得更紧,速度更快。撞击瞬间,整片网都在抖,裂缝一下子扩大到半米多长。
“破了!”沈皓差点跳起来。
可还没高兴完,就听见狗王急促地“呜”了一声。
他抬头一看,一只小刺猬卡在了网缝里。它已经滚成了球,可一根扭曲的钢丝正好卡住它的侧面,动不了。其他刺猬还在往前冲,差点把它撞变形。
狗王冲过去,用鼻子顶了顶那根钢丝,没动。它改用前爪,小心翼翼地拨,一点一点把金属丝掰弯。动作轻得像怕碰疼它。
小刺猬落地后没跑,反而抖了抖身子,绕着狗王转了一圈,然后重新滚成球,站回队伍末尾。
高处那只领头鹦鹉看见这一幕,忽然振翅飞起,绕到摄像头背面。它没扔石子,而是叼来一块带棱角的碎石,瞄准镜头边缘狠狠砸下。
“咔嚓”一声,画面黑了。
沈皓盯着平板,忍不住笑了:“你这是感动了还是想立功?”
他没等回应,继续发令:“蛙类准备,东南角有巡逻犬靠近,别让它修网。猫队去接应刺猬,撤退路线清出来。”
命令刚发完,他就觉得脑子有点晕。这种跨物种连接耗神太狠,比打游戏连肝三天还累。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戴上时,眼前的数据线已经有点重影。
但他不能停。
远处传来机械犬的脚步声,四条腿,底盘低,头顶还带着探测仪。它是来修网的,要是让它靠近,刚才的努力全白费。
“蛙类上。”沈皓咬牙下令。
七八只大青蛙从水沟里蹦出来,浑身湿漉漉的。它们不躲也不跑,直接往路中间跳,落地就趴下,肚皮贴地,把整条通道占得死死的。
机械犬逼近,探测仪滴滴响。它想绕,可两边都是烂泥。它硬着头皮往前走,结果一脚踩空,滑进泥坑,底盘卡住,四条腿空转。
“漂亮。”沈皓咧嘴。
可笑没多久,他又皱眉。屏幕上显示,还有三处摄像头在工作,而且每隔三十秒切换一次角度。它们已经开始怀疑信号中断不是意外了。
“得再搞一波大的。”他摸了摸耳机,准备加码输出。
这时狗王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抬着头看他。
沈皓低头,发现它的眼神不太一样。以前总是警惕、防备,现在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信任?
他忽然想起杨建国日志里写过一句话:“别想着控制谁,你要做的,是让他们愿意跟你走。”
他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行吧,我不当指挥官了。”他说着,把代码丝调了个模式,不再发命令,而是模拟心跳频率——狗王的。
信号一放出去,树林里的动物全都顿了一下。
接着,它们不约而同转向狗王。
狗王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回头看了看。
一群刺猬立刻跟上。
青蛙跳进队列。
野猫收起利爪,安静地走在侧翼。
就连那只刚才砸镜头的鹦鹉,也飞下来,停在狗王头顶的树枝上,歪头看着它。
沈皓睁大眼:“它们是在等你带头?”
狗王没理他,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在说“这不是obvio的事吗”。
沈皓坐在那儿,半天没动。他终于明白了。这些动物不是听他的代码,也不是服从命令。它们响应的是狗王的选择。而狗王,选择了相信他。
“你这家伙”他摇头,“比我还会带团队。”
他重新戴上眼镜,手指在平板上滑动。这次他不发指令,只做标记:哪里有陷阱,哪里能通行,哪里需要支援。剩下的,交给狗王决定。
狗王带着队伍出发了。这一次不再是零散突袭,而是有节奏、有配合的推进。刺猬撞网,鹦鹉清摄像头,蛙类设障,猫兔传信。每一次行动都像齿轮咬合,严丝合缝。
隔离网开始大面积松动。有些节点被反复撞击,金属疲劳,发出“咯吱”声。有些地方干脆断了电,灯光熄灭,警报也没响。
沈皓看着地图上不断扩大的安全区,心跳加快。他们真的在打破封锁。
就在这时,狗王突然停下。
它耳朵竖起,盯着树林深处某个方向。
沈皓凑过去:“怎么了?”
狗王没回答,只是缓缓伏低身体,做出戒备姿态。
沈皓低头看平板,信号一切正常。没有敌人靠近,也没有新陷阱激活。
可狗王不动。
它盯着那片林子,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皓顺着它的视线望去。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然后他看见了。
草丛里,露出半个灰扑扑的脑袋。
是一只花鼠,瘦得皮包骨,尾巴缺了一截。它躲在根部裂缝里,眼睛瞪得老大,浑身发抖。
狗王慢慢走过去,在它面前五米处停下。然后它做了个谁也没想到的动作——趴下,肚子贴地,四条腿伸开,露出最脆弱的地方。
这是投降?还是邀请?
花鼠缩在洞里,不敢动。
狗王轻轻叫了一声,像在哄小孩。
过了几秒,花鼠动了。它一点点爬出来,走到狗王身边,用鼻子嗅了嗅它的耳朵。
狗王没动。
花鼠又蹭了蹭它脖子上的苹果核项圈。
然后它跳了上去,蹲在狗王背上,爪子抓着毛,像是骑习惯了的老伙计。
沈皓看得愣住。
他低头刷新数据图。新的信号接入了。微弱,但稳定。来自花鼠。
紧接着,又有两个红点冒出来。
再两个。
越来越多。
他抬头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树根下、石缝里、落叶堆中,钻出一只又一只小动物。老鼠、蝙蝠、蜥蜴、甚至一只瘸腿的乌鸦。
它们全都看着狗王。
狗王站起来,背上驮着花鼠,转身面向沈皓。
沈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狗王冲他点了点头,像是在说:
走,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