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外的风停了,鸟叫也断了。
我盯着那块发烫的接入端口,手指还搭在织网者的数据流边缘。刚才那三遍一样的叫声不是巧合,是信号,有人在用生物频率传信。我刚想调出监听记录,手腕一沉,整个系统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外部攻击,是从内部传来的脉冲。
“什么情况?”我皱眉,立刻切回现实,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周小雅正站在生态舱前,手贴着舱门边缘,额头银点一闪一闪。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指了指面前那道刚裂开的缝隙。
“你动过它?”我问。
“没有。”她摇头,“它自己响的,像在回应什么。”
我走近两步,发现舱体表面浮出一层细密纹路,像是干涸的河床,正慢慢泛起蓝光。刚才那股脉冲就是从这儿传进织网者的。
“行吧。”我叹了口气,“合着我刚打完一场,你这边又来一个定时闹钟。”
她没理我的抱怨,反而伸手去碰那条裂缝。
“别!”我一把拉住她手腕,“上回你硬读忆瞳差点晕过去,这玩意儿可不是手机解锁,碰坏了咱俩都得躺下。”
她甩开我的手,“我没想强行读取。但它在叫我。”
我愣了下,“谁?”
“石碑。”她说,“里面有一块石碑,我一直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就像有人在轻轻敲我的脑袋。
我翻了个白眼,“那你现在是人形雷达了?”
话是这么说,我还是从背包里掏出了代码丝。这东西原本是用来检测数据残留的,但既然生态舱能跟织网者联动,那就说明它有可解析的信息层。我把丝线缠到舱门裂缝两侧,轻轻注入一段模拟信号——是之前拦截的加密协议改的,算是给它递个“身份证”。
几秒后,蓝光变亮,裂缝缓缓扩大。
“成了?”周小雅睁大眼。
“别高兴太早。”我盯着数据流,“万一是陷阱呢?比如开门放毒气,或者直接把咱俩意识吸进去当电池。”
她说:“那也得开。”
我看她一眼,她眼神没躲。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爸留下的笔记里提过这块碑,说它是“真相的起点”。她找了这么久,不是为了逃命,是为了搞清楚一切是怎么开始的。
我松了口气,“行,一起上。你负责看,我负责记,谁也别逞强。”
我们同时伸手按在舱门内壁。
咔的一声,整座生态舱向两边滑开。
里面没有机器,没有液体,只有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碑立在中央,表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结晶。那些纹路和外面一样,正随着我们的靠近一明一暗地闪。
“这就是你说的?”我凑近看了看,“还挺有仪式感。
周小雅已经走上前,指尖轻轻落在结晶表面。
刹那间,一股震荡波扫过整个空间。我脑子一懵,膝盖发软,差点跪下去。这感觉不像攻击,更像警报——系统检测到非法访问,自动启动防御机制。
“快退!”我喊。
她没动,反而闭上了眼睛。
“你在干什么?想找死吗!”
她声音很轻,“它不想伤人只是怕被误解。”
我咬牙,赶紧调出织网者缓存,把刚才那段身份验证信号重新发送一遍。这次加了点料,把父亲日志里的几个关键词混进去——“星轨”“平衡”“共生”。希望能骗过它的识别逻辑。
几秒后,结晶上的震动减弱了。
裂纹从中间蔓延开来,像冰面碎裂,露出底下刻满文字的石碑本体。
我立刻展开代码丝,四根细线分别固定在石碑四角,形成一个临时解析矩阵。屏幕上开始跳出字符结构分析。
“等等这语法格式我见过。”我眯起眼,“不是现代语言,也不是编程码,倒有点像远古铭文和生物基因序列的混合体。”
周小雅睁开眼,“你能看懂?”
“不能全懂。”我一边调整参数一边念,“但有几个词反复出现——‘海之息’‘陆之根’‘能量潮汐’还有个词写着‘契约’。”
她忽然抬手,“等等,让我试试。”
这次她没直接触碰碑面,而是用指尖轻轻划过边缘,动作像在摸一本书的封面。忆瞳亮起,银光顺着她的手指渗入石碑。
一瞬间,空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月光下的海滩,一个披着鳞片长袍的女人站在浅水处,对面是个穿白袍的老者。两人掌心相对,各自托着一颗发光的核心。女人的手腕上有蓝色纹路,老者的额头上也有银点,和周小雅的一模一样。
他们笑了,然后同时蹲下,把光核按进沙地。
地面裂开,绿色藤蔓迅速生长,一直延伸到海底;海水翻涌,珊瑚状的能量柱升起,与藤蔓交织在一起,像两条血脉相连的根系。
“这不是征服。”周小雅声音有点抖,“是合作。他们一起种下了生命之树。”
我盯着数据流,冷汗冒了出来。
“不止。”我说,“你看时间戳。”
她转头看我。
“这段记忆的时间,和雨林第一次出现星髓波动完全吻合。而且”我快速翻页,“我刚比对了海洋监测数据,三十年前开始,全球海域酸化加速,噬能体活跃度上升,全部和生命之树能量衰减曲线一致。”
“所以?”她问。
“所以这不是自然现象。”我抬头,“是系统崩了。当初海族和史前人类定下契约,用生命之树调节星髓能量,维持陆地和海洋的平衡。但现在树快死了,契约断了,两边的能量全乱套了。”
她沉默了几秒,突然又把手贴回石碑。
“还有别的。”她说,“他们在等回应。”
“谁?”
“不是谁。”她摇头,“是这片土地。是根系,是海水,是所有活过的东西。它们记得约定,它们还没放弃。”
我看着她,发现她眼角有泪,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亮。
“你是不是又看到啥我不知道的?”我问。
她收回手,转身面对我,“沈皓,我们一直以为自己是在阻止灾难。但我们搞错了。我们不是救火队,我们是接班人。有人毁了这个约定,我们必须把它重新接上。”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时候,石碑周围的蓝光突然增强,那些纹路开始向外延伸,像血管一样钻进地面。远处传来轻微震动,仿佛整片雨林的根系都在回应。
我低头看屏幕,代码丝还在运行,最后一行翻译跳了出来:
“契约未亡,守护者归来”
我抬头看向周小雅。
她站在石碑前,手还悬在半空,像是等着谁来握住。
我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行吧。”我说,“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
我把代码丝收进包里,走到她旁边,伸手按在石碑另一侧。
“我也算一个。”
石碑震动了一下。
蓝光顺着我们的手臂爬升,在头顶交汇成一道微弱的光桥。
远处,一根藤蔓轻轻晃动,尖端滴下一滴水珠。
水珠落在泥土上,发出一声轻响。